金沙般的结晶土壤尚在张猛脚边蒸腾热气,墙外赵魁的嘶喊已随马蹄声仓惶远遁。斜照的日头爬上屋檐,将武馆门前两座石狮子的阴影拖得像择人而噬的巨口。
当第三轮日头升到镇东鼓楼尖顶时,十二匹赤角马踢着青石板停在长风武馆豁口的木门前。为首枣红大马上,赵雄玄青锦袍绣金线螭纹,腰束蟒皮鞶带,鹰目如电扫过破落门庭。赵乾策马其侧,玄铁护腕泛着冷光,眼神毒蛇般咬住院内王玄的布衣身影。八名裂岩馆黑衣弟子雁翅排开,后头跟着三名身着半身锁子甲的玄甲卫,铁盔覆面不见表情,唯腰间百炼横刀压得马鞍吱呀作响。
“王贤侄——”赵雄声若金铁刮砾,在死寂长街荡开回音,“三日香火,够请尊父魂灵搬家了吧?”
王玄踏过碎砖铺就的前院,布鞋踩在赵乾投下的阴影里。他身后,张猛魁躯如山岳峙立,古铜色颈侧新结的痂泛着淡金光泽,玄黄土气在粗布袖口若隐若现。
“赵馆主,”王玄声音平如冻湖,“家严托梦说,埋骨之地若卖给他人盖茅厕,他怕是要掀了棺材板。”
“噗!”缩在墙角柴堆后的学徒陈三憋不住嗤笑,被赵乾剜来的眼刀吓成鹌鹑。
赵雄脸上筋肉一跳!掌心赤角马缰绳蓦然绷直!蹄铁“咔”地碾碎半块瓦砾。“给脸不要!”他右手二指凌空一划,“拆匾!清场!”
“谁敢!”炸雷暴喝!张猛巨柱般撞出!地面青砖“嚓嚓”龟裂,土黄气浪如地龙翻身直冲最前两名裂岩弟子!那二人拳风未至,已觉胸闷如撞巨岩,踉跄着撞上马腹,惊得坐骑长嘶人立!
嗤!嗤!
两道乌光裂空而至!玄甲卫袖中短弩淬毒箭矢如毒蛇噬喉!张猛双臂交叉护面,土黄气劲暴涨!“铿!铿!”两声,箭矢竟在他小臂淡金纹路上撞出火星,颓然坠地!
“拦住这蛮牛!”赵雄厉喝。赵乾飞身下马,双掌翻飞如穿花蝶影,凝气中期的寒冰劲凝成六棱霜锥罩向张猛七窍!另三名黑衣弟子趁机包抄,锁链、钩爪、铁尺交织成网——竟是裂岩馆专破横练的“困蛟阵”!
张猛虬髯怒张!左手如虎爪扣住铁链,“嘎嘣”绞断!右手直捣霜锥中心!“轰!”霜屑混着土黄气劲爆开!赵乾气血翻腾倒退三步,眼中惊骇难掩——这莽汉气劲竟比前日对战时沉厚三倍不止!
就在张猛震开合围的刹那,赵雄动了!人影如鬼魅模糊!玄青袍袖鼓荡如毒蝠展翼!右手成爪裹挟刺耳音爆,直抠王玄顶门!爪未至,凝气化气巅峰的阴寒劲气已压得院中老槐叶落如雨!
“少主!”张猛目眦欲裂欲扑援,却被三道铁尺锁住后腰,钩爪撕开肩头粗布!血珠刚渗出便凝为淡金琥珀色!
王玄瞳孔剧缩!赵雄指爪在他视野里骤然放大,指甲乌黑如淬毒匕首!磐石悬日在气海疯狂轮转,鸿蒙微光应激闪烁!
嗡——
世界骤然慢如泥沼!
毒爪轨迹在他眼中寸寸分解:赵雄右肩胛处筋肉不自然地鼓起三厘,肘弯真气流转有一丝迟滞,爪风锐啸声中藏着半拍浊音——
破绽!
王玄足尖轻点,碎石铺的地面如水微漾。他侧身如风拂柳,险之又险让过锁喉爪风。乌黑指尖擦着喉结掠过,劲气切开布衣领口!
赵雄眼中惊芒一闪!左爪已如影随形贴地撩来,专取腰腹丹田!这一式“地龙卷沙”阴毒刁钻,专废下盘!
王玄不避不让!沉腰坐马,脊椎如龙弓起!先天内气自足跟炸开,化入改良《八极拳》的“崩山架”——前世数据推演中删繁就简的三重寸劲凝于一点!
砰!
拳爪悍然对撞!院墙青苔被劲气犁出深沟!王玄虎口崩裂,血珠带着淡金碎芒迸溅!身形倒滑丈余,脚底拖出两道火星,布鞋磨穿露出渗血脚趾!
赵雄指爪微颤,连退半步!枯瘦手背上竟烙下个淡红拳印!虽只如烟灼瞬息即消,却叫他心底骇浪滔天——区区凝气引气境,气劲精纯竟抵他七成功力?!
“好个扮猪吃虎!”赵雄怒极反笑,玄青大袖如毒云翻涌,“再接老夫这招‘千蝠啖髓’!”
漫天爪影化作百只血色蝙蝠!每一爪都撕出刺耳音啸!爪风交织成腥红罗网,院角药柜“轰”地炸成齑粉!木刺如暴雨罩向王玄周身大穴!
绝杀!
张猛狂吼挣脱钩爪,却被赵乾冰棱封住去路!三名玄甲卫的横刀已然出鞘半尺!
生死一瞬,王玄眼中金芒隐现。
血蝠利爪在破虚视野中骤然褪去虚影——
赵雄右肋下三寸,有团真气如沸水鼓泡!方才对拳残留的先天内气,正引发其功法微弱的反噬!
机会!
王玄并指如剑。碎裂的鞋尖碾过满地狼藉药渣,身形不退反进,如孤舟撞入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