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天亮了。
午门城楼上的冷风刮过。几千个白炽灯泡在黑夜里纹丝不动。
稳定,冰冷。没有灯笼摇晃的鬼影。
老朱盯着底下的亮光。站了半柱香。
脚底板有点发麻。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
“回宫。”
大明接通了电网。
现代那些吃电的玩意儿。自然也顺着光门。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
现代。黑礁岛地下控制室。
沈辞坐在转椅上。看着屏幕里被电灯照得惨白的紫禁城。
他喝了一口冰可乐。碳酸气泡在胃里翻腾。
大明的硬件设施算是勉强跨进工业门槛了。
但老朱那帮人的脑子。还停留在砍人剥皮的封建时代。
“得给这老头洗洗脑。”
沈辞放下易拉罐。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身。走向堆满物资的角落。
拆开一个巨大的纸箱。
里面是一台85寸的液晶大电视。还有几个装满移动硬盘的黑色播放器。
这些硬盘里。沈辞没下什么古装剧或者综艺。
给大明皇帝看那些情情爱爱。纯属浪费电。
里面装的。全是现代的《新闻联播》录像。央视农业频道。还有大型重工业纪录片。
他要让老朱看看。一个成熟的现代国家。是怎么管天下、怎么种地、怎么造机器的。
“蒋瓛。”沈辞按下对讲机。
大明偏殿里。锦衣卫立刻凑过来。
“仙长有何法旨?”
沈辞把电视和硬盘扔进光门。
“找几个手脚干净的。把这大黑板子挂在御书房的墙上。插上那个白头线。”
大明。御书房。
几个太监满头大汗。踩着高凳。把那台85寸的大电视死死钉在紫檀木书架旁边的白墙上。
老朱穿着明黄色单衣。手里端着个紫砂茶碗。
站在底下。仰着头看。
“这黑板子。能干啥用?仙长说这叫‘电视’?”老朱撇了撇嘴。
旁边。朱标拿着个黑色的塑料遥控器。手指头在上面不知道按哪个。
沈辞通过监控看着。
“朱标。按那个红色的钮。”
朱标手指一哆嗦。按下红色电源键。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原本死黑的屏幕。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
老朱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水晃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没管。
紧接着。画面跳动。
一阵激昂、字正腔圆的管弦乐片头曲。在御书房里轰然炸响。
屏幕上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穿着西装的现代人。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新闻联播。”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字字清晰。
老朱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着屏幕里那两个会动、会说话的人。
“这……这是把活人关进铁盒子里了?”老朱咽了口唾沫。
沈辞在对讲机那头冷笑。
“老朱。别大惊小怪。那是画影图形的法器。”
“里面的东西。是仙界每天发生的大事。治国理政、民生百态。”
沈辞喝了口水。“你不是愁大明的事管不过来吗?看看仙界是怎么管天下的。”
老朱一听“治国理政”。腰板瞬间挺直了。
他挥了挥手。把屋里的太监和锦衣卫全赶了出去。
连朱标都被他打发去批折子了。
御书房大门紧闭。
老朱搬了张软垫太师椅。直接坐在电视机正前方。
端着紫砂茶碗。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这半个月。大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发现。皇上变了。
以前老朱是个工作狂。批奏折经常批到后半夜。三更半夜还能把尚书叫起来骂一顿。
现在。
每天一到亥时(晚上九点)。老朱准时扔下朱砂笔。
谁敢在这个点递折子。直接打出去。
御书房里。总是传出那阵激昂的音乐声和字正腔圆的播报声。
老朱迷上了看电视。
确切地说。是迷上了追新闻联播。
屏幕里。
画面切到了东北的万亩大豆田。
老朱端着茶碗,探着身子。
他看到几台巨大的红色联合收割机。像几头吃庄稼的铁牛。
在金黄色的麦田里平推过去。
前面的滚筒把麦穗吞进去。后面直接吐出干净的麦粒,喷进旁边的卡车里。
没有几百个农夫弯腰割麦。没有扬场。没有打谷。
就这么突突突地开过去。几十亩地一袋烟的功夫就收完了。
“嘶——”
老朱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大半辈子都在种地和打仗中度过。他太知道收秋有多熬人。
大明要是有了这铁牛。哪还用得着强征民夫去抢收?
紧接着。画面一转。
一架小型农用飞机。贴着绿油油的农田低空飞行。
尾部喷出白色的农药雾气。像下了一场毛毛雨。
虫害瞬间被扑杀。
老朱手里的茶碗都歪了。
“飞在天上浇水除虫?”
他把茶碗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还有一支沈辞送的碳素笔。
他笨拙地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飞机。旁边用拼音标注:t-i-e n-i-a-o(铁鸟)。
“仙长这法子。省人力啊……”老朱嘟囔着。
电视画面继续跳动。
切到了现代领导人视察大型汽车流水线。
机械臂在火花四溅中。精准地把钢板焊接在一起。
流水线上的工人很少。机器像长了脑子一样。流水作业。
老朱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去龙江船厂。几万个大明工匠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推着木头。满地泥浆。
两边一比。大明的作坊简直就像原始人。
这天晚上。
电视里播报了一条新闻。
是一起关于现代“打虎拍蝇”的反腐案件。
老朱正拿着本子记那些看不懂的词。
听到这。他抬起头。
屏幕上。一个油光满面的贪官被带上手铐。
接着。画面切到了纪委的办案现场。
几个办案人员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一张清晰无比的银行流水账单。密密麻麻的数字。
鼠标一点。
这个贪官名下几个隐蔽的账户。那些七拐八绕的转账记录。洗黑钱的路径。
甚至他在海外买了几套房。
全都像扒光了衣服一样。清清楚楚地亮在屏幕上。
一分钱都藏不住。数字对不上,直接抓人。
老朱盯着那个显示流水的电脑屏幕。
僵住了。
他捏在手里的紫砂茶碗。停在半空。
茶水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大明抓贪官。全靠锦衣卫去偷听。去翻墙根。
拿到点证据。严刑拷打。剥皮实草。
杀了一个。过两年又冒出来一窝。防不胜防。账本做得比他的脸还干净。
但这电视里的法子。
不用严刑逼供。不用派人去听墙根。
就盯着那账本上的数字。
数字对不上。你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
这叫让钱自己说话!
老朱手一哆嗦。
茶水泼出来。溅在明黄色的常服上。他没管。
“啪”地把茶碗砸在紫檀木桌面上。
他猛地转过头。
看向站在旁边伺候的朱标。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学到新招的阴毒和算计。
“老大。”
老朱声音发沉。胸腔里的气直往外冒。
他指着墙上那块还在播报新闻的黑玻璃。
“咱们大明杀贪官。”
老朱咬着牙。冷笑了一声。
“拿刀一个个去砍。太糙了。”
他盯着朱标。
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人家神仙。”
“这管天下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