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搭在苏宇肩膀上的手僵住了。
酒红色的指甲盖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那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气场，像是被针扎破的皮球，瞬间漏了个干净。
“期……期末满分？”
这位动辄千亿并购的女帝，破天荒地结巴了。
她看着苏宇紧紧拧在一起的眉毛，心脏猛地揪紧。
完了。
惹他心烦了。
“老公你别气！”
顾倾城立刻改口，连声调都拔高了两度，带着明显的慌乱。
她一把抓住苏宇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
“不就是一个满分吗？重修什么重修，太累了！”
她扭头冲着破碎的落地窗外大喊：“吴优！”
女秘书踩着高跟鞋，顶着狂风跑过来，满头大汗。
“顾总！”
“马上给江城大学校董会下死命令！”顾倾城语速极快，“今天就让他当江城大学的校长！”
她转回脸，对着苏宇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以后谁敢让你考试，我把谁开除。你天天在校长办公室里睡大觉都行。”
苏宇扯了扯脖子上的黑色耳机线。
“当校长要开会的。”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大厅界面，右手握着鼠标点得咔咔作响。
“我每天连早八都起不来，哪有空去管学校的事。”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那……那我成立个特权班，全校教授只伺候你一个人？”
顾倾城急出了一头冷汗。
酒红色的西装后背都湿了一块。
后方。
楚清冷死死抠着沙发皮革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高档皮革上留下了十个深深的月牙形凹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
玫瑰香水味再次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苏宇那句轻飘飘的抱怨，把她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她找到了顾倾城的死穴。
这个疯女人再有钱，再霸道，也怕惹苏宇不高兴。
只要苏宇偏向她一点，这局就没输。
楚清冷站直身子。
她理了理被拽乱的白西装领口，将掉了一颗扣子的前胸布料拉紧。
她迈开腿，走到电脑桌前。
“顾总。”
楚清冷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冰碴子一样的决绝。
“你信不信，你今天就算买下整个教育部，他也拿不到你的满分。”
顾倾城转过头。
眼底的讨好瞬间消失，换上了饿狼般的凶光。
“你找死？”她咬着牙。
楚清冷没有退让。
她把手伸进西装内兜，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遥控器。
遥控器只有打火机大小，顶端嵌着一个红色的实体按键。
“国家S级婚姻保护法，第七条附加条款。”
楚清冷将拇指按在红键边缘。
“当合法配偶受到外界不可抗力威胁，或者遭到严重骚扰时。”
她盯着顾倾城的眼睛，一字一顿。
“配偶有权启动‘深渊’防空洞避难程序。”
顾倾城眼皮猛地一跳。
“就在这栋别墅地下八百米。”
楚清冷指了指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三米厚的纯铅防爆门，能抗住核弹直击。里面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
“分配局的特勤组，会立刻用强制休眠舱把他带下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以及窗外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我会带着他，在地下八百米待一辈子。”
楚清冷指尖用力，塑料按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里没有网络，没有信号，连一只飞虫都进不去。”
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顾倾城，你有千亿身家又怎么样？”
“你哪怕把地球挖穿，也别想再看他一眼。”
“大不了，我陪他在地底老死。”
顾倾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楚清冷手里的遥控器。
手指骨节攥得发响。
她看得出来，楚清冷没开玩笑。
这个被逼到绝路的辅导员，眼里全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她真敢拉着苏宇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地下八百米。
永远见不到。
这个念头刚在顾倾城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的胃就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恐慌感直冲天灵盖。
不行。
她绝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你敢按，我就炸了这栋山。”顾倾城声音发颤，酒红色的西装袖口在发抖。
“按下去，指令就锁死了。炸山也没用。”楚清冷毫不退缩。
两人针尖对麦芒。
视线在半空中撞出无形的火花，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哒哒哒哒哒。”
一阵清脆密集的键盘声突然打断了对峙。
苏宇正操控着游戏角色，用冲锋枪扫射屏幕里涌上来的丧尸。
“有没有人管管我啊？”
他摘下半边耳机，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我被丧尸包围了，你们俩吵得我根本听不见脚步声。”
两个站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女人，同时僵住了。
楚清冷看了一眼苏宇屏幕上惨烈的游戏画面。
大拇指从红色按键上挪开了一毫米。
顾倾城也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掌心全是冷汗。
她们谁也承担不起惹恼苏宇的代价。
“休战。”顾倾城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
“可以。”楚清冷立刻接话，语速极快，“你把江城大学的股份退出，恢复我的职位。”
“不可能。”顾倾城冷哼一声，“吃进嘴里的东西，我从不吐出来。”
“那我按了。”楚清冷拇指往下压。
“等等！”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
“股份我不退，但我可以不动你的职务。”
她指着苏宇的后脑勺。
“白天他在学校，归你管。”
“但我必须随时能见到他。”
楚清冷犹豫了两秒。
她知道，这是顾倾城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如果真逼急了，这疯女人指不定干出什么事。
“好。”
楚清冷把银色遥控器收回口袋。
“出了校门，各凭本事。”
“但你绝对不能强迫他做任何事。”
一场剑拔弩张的修罗场，就在这台外星人电脑旁边，达成了一个诡异的休战协议。
两人为了不打扰苏宇打游戏，声音压得极低。
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顾倾城整理了一下酒红色的西装领口。
她转过身。
从内兜里掏出一本真皮封面的支票簿，拔出那支纯金定制钢笔。
她走向一直缩在沙发角吃瓜的苏小雅。
苏小雅吓了一跳，双马尾往后一甩，抱紧了电脑。
“你……你想干嘛？”
顾倾城没看她。
视线越过破碎的落地窗，看向隔壁那栋占地更广的法式别墅。
“旁边那栋房子，是谁的？”
“江、江城矿业刘老板的。”苏小雅结结巴巴地回答。
顾倾城撕下一张空白支票。
大笔一挥。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填了一串长得吓人的数字。
她转身，大步走到别墅破损的落地窗前。
外面，狂风还在呼啸。
直升机群悬停在半空。
秦红叶和几十名女特警还在泥地里严阵以待。
顾倾城手腕一甩。
那张支票打着旋，精准地落在秦红叶脚边的草地上。
“去隔壁。”
顾倾城声音冷得掉渣，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钞能力。
“告诉那个姓刘的，这是市场价一百倍的现金。”
“限他十分钟内，拿着钱滚蛋，把房子给我腾空。”
秦红叶低头看着地上的支票。
上面密密麻麻的零，晃得她眼睛发疼。
顾倾城回过头。
对着楚清冷冷笑出声。
“今天开始，我住隔壁。”
“楚老师，我们来日方长。”
电脑桌前。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发出一声惨叫，变成了一具尸体。
灰色的“GAmEoVER”弹了出来。
苏宇摘下耳机，扔在桌面上。
塑料外壳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听着顾倾城用一百倍现金强买隔壁别墅的豪言壮语。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两下。
以后的日子，有得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