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很繁华,最不缺的就是明星,也不缺靠明星吃饭的人。
狗仔这个行业在魔都扎根了很多年,像一群躲在暗处的猎手,守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可能会出现在镜头前的人。
李欣蕊人气上来之后,盯她的狗仔就没断过。
最开始那几拨人跟得最紧,镜头永远对着她的车门、她的窗户、她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
他们想挖的东西很明确——她跟张霖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跟了一个多月,什么也没拍到。
李欣蕊的生活规律得不像一个明星,除了拍戏就是在宿舍待着,偶尔出门买菜,有时候跟楚云吃顿饭,身边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男人的影子。
后来那几拨人就散了,留下来的只剩两三个人,其中一个叫老赵,四十多岁,干这行干了十几年。
他不像那些年轻狗仔一样天天追着人跑,他喜欢蹲点,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很久,等一个他觉得会出事的时机。
那天晚上他等到了。
他本来是跟着李欣蕊的。
下午他蹲在影视基地侧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坐在车里等。
等到天快擦黑的时候,李欣蕊从侧门出来了,穿着一件咖色的羊绒大衣,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站在路边张望了一下,然后一辆深色的商务车从拐角驶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了进去。老赵没有看清车里的人,但他拍到了她上车的动作,也拍到了那辆车启动之后驶入主路的方向。
他跟了上去。
车停在了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口。
老赵把车停在巷子另一头,看着两个人从车上下来。
李欣蕊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压着一顶鸭舌帽。
他下车的时候抬了一下头,侧脸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老赵举着相机的手停住了。
他认得那张脸。
钟信诚。
他拍过那么多明星,钟信诚的底片他电脑里也有几张,但他从来没有拍到过这个人跟任何女人一起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按下快门的时候手指有点抖,连拍了七八张,直到两个人走进了巷子深处那扇不起眼的门。
他在巷口守着,翻了一下刚才拍的照片,那张侧脸拍得很清楚,鸭舌帽下面灰白的头发、那个下颌的弧度、那个走路时的姿态。
他把相机放下,靠在驾驶座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之前那些绯闻,是真的。
他在巷口等了两个多小时。
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上车,而是往旁边的公园方向走了。
老赵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拍到了他们在湖边散步的背影,拍到了他们坐在长椅上,拍到了钟信诚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着什么,拍到了李欣蕊手里拿着一根仙女棒在夜色里来回晃。
那些照片的灯光不好,夜色浓重,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有一张照片里,李欣蕊手里的仙女棒刚好烧到最亮的那一瞬,金色的火花从铁丝顶端炸开,照亮了她的侧脸和旁边钟信诚低头看她的目光。
老赵拍完那张照片之后没有继续跟。
他蹲在公园外面的台阶上,把相机里的照片翻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先打给了李欣蕊的公司。
接电话的是王成海的助理,对方听完来意之后让他等了几分钟,然后把电话转给了王成海。
“王总,您好,我姓赵,是做娱乐新闻的。”老赵的语气很客气,“今天晚上我拍到了一些东西,跟你们公司的李欣蕊有关,我想先跟您确认一下,这些东西您那边有没有兴趣处理一下。”
王成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紧不慢:“你拍到了什么?”
“她跟一个男性友人吃饭、散步。”老赵措辞很谨慎,“男性友人的身份,我这边确认了,是钟信诚导演,照片和视频都有,光线一般,但能看清楚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赵能听到王成海的呼吸声,但他不知道那边的人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王成海开口了:“你把照片发过来我看看。”
“行,您给我一个邮箱,我马上发。”
王成海报了一个邮箱地址,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等了两分钟。
邮件弹出来的时候他点开看了一眼,翻了大概二十几张照片,从影视基地侧门到巷子口到公园长椅到那根仙女棒。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是打给老周的。
老周人在港城,是钟信诚公司里的二号人物,跟了钟信诚很多年,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经他的手。
钟信诚在魔都拍戏这段时间,港城那边的事情都是老周在管。
王成海跟老周也认识很多年了,他知道要找钟信诚谈事,绕不开老周这一关。
“老周,我王成海。”
“王老板,这么晚打电话?”
“钟导在你旁边没有?”
“不在,他在魔都呢,我在港城,怎么了?”
“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这边收到了一组照片,有人拍到钟导跟李欣蕊吃饭、散步,照片拍得很清楚,有视频也有图,狗仔先找的我,问我要不要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老周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确定是钟导?”
“我确定,照片里他那个侧脸拍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了没有?”
“我还没跟他联系,我想先问问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老周在电话那头想了想:“王老板,我跟你说实话,老钟对李欣蕊什么态度,我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他要是知道了,他会自己处理,你先别跟他联系,我来跟他说,他这个人,你越绕着他,他越不高兴,我直接跟他说,让他给你回电话。”
“行,那我等你消息。”
老周挂了王成海的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一会儿。
他认识钟信诚二十多年了,从港城到内地,从钟信诚当演员那会儿到他转行做导演,他见过这个人对工作的所有态度——严苛、专注、不近人情。
但这几年,特别是认识李欣蕊之后,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钟信诚。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他看得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钟信诚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老周。”
“你在哪?”
“酒店。”
“王成海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人拍到了你跟李欣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钟信诚的声音传过来:“拍到什么了?”
“吃饭、散步,照片很清楚。”
“他怎么说?”
“他问我要不要处理,我跟他说先别急,我来跟你说。”
“我自己跟他说。”
老周挂断电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一件事,以前钟信诚拍电影的时候,有一场戏是在海边拍的,那天风很大,所有工作人员都劝他改天再拍,他非拍不可,站在风里等了三个小时,最后拍到了他想要的镜头。
老周当时觉得这个人太固执了。
现在他觉得,钟信诚对李欣蕊这件事,跟当年那场海边的戏差不多。
他认准了,就不会改。
钟信诚挂了老周的电话之后,拨了王成海的号码。
“王老板,是我。”
“钟导,照片你看到了?”
“老周跟我说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狗仔先找的我,问我要不要处理,我看了照片,拍得很清楚,你跟李欣蕊吃饭、散步、在公园里坐着,还有她玩仙女棒那几张。”
“他开价多少?”
“还没谈。”
“你帮我联系他,我买。”
王成海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买?”
“对,欣蕊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的事,那就别让这些照片流出去。”
“老钟,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在正经事上不认真?”
王成海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我帮你联系,但老钟,我跟你说清楚,这不是第一次了,你跟她的事,我作为她老板,我有责任替她把关,你那边的情况我了解,李欣蕊的情况我也了解,你们不合适。”
“合不合适,只有我们两个自己知道,外人没有管我们的理由。”
王成海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
他换了一个角度:“她想要的是普普通通的家庭生活,你那边的事情太多了,港城关系复杂,公司也麻烦重重,她跟着你,过不了她想要的日子。”
“普普通通的家庭生活。”钟信诚把那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王成海不太熟悉的味道,“王老板,我的口碑在你这里到底是有多差,才会让你觉得我对李欣蕊只是想要玩玩儿?”
“我没说你玩玩儿。”
“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王成海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听见钟信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我想跟欣蕊结婚,只要她愿意。”
王成海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做经纪人这么多年,见过很多艺人的感情问题,但像钟信诚这样体量的人,在港城有地位、有资产,虽然这两年被君蕾那边坑了不少,但他的底子摆在那里。
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想结婚”这几个字,他有点不太敢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王成海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带过很多艺人,大部分人的感情生活他都不怎么管,只要不出乱子就行。
但李欣蕊是例外。
她之前省心省到让他有时候都忘了她也在谈恋爱,可一旦开始出问题,就是连续几个大炸弹。
张霖辉那边认不清内心,钟信诚这边上赶着要结婚。
他想了一下,觉得李欣蕊这个人真的有点说法,可能就是傻人有傻福。
“行吧。”王成海说,“你要是真想跟她在一起,就把你身边那些事解决好,别让她跟着你受委屈,也别让她稀里糊涂地就卷进你那边的事情里去,她这个人看着软,但她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你能给她这个,我没话说,你给不了,你就别耽误她。”
“我比你更想让她踏踏实实过日子。”
王成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想叹气又想笑。
他不知道李欣蕊给钟信诚下了什么蛊,让这个封心绝爱十几年的大佬说出来这种话。
他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面上那份通告单,摇了摇头。
钟信诚挂了电话之后,打开手机相册。
老赵那边已经把照片发过来了,他翻了翻,翻到最后一张——就是那张仙女棒的照片。照片里李欣蕊侧着脸,手里的仙女棒烧得正亮,金色的火花从她指尖散开,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柔和。
他自己的侧脸也在画面边缘,只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能看出来他在看她。
那张照片的构图不算完美,光线也偏暗,但整个氛围是温馨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存了下来,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犹豫。
他心里想的是,不管李欣蕊最后给他的答案是行还是不行,只要在这段时间里她能开心,他也觉得可以。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天定的。
他这十几年来的孤独,说不定就是为了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