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魔都第二天，李欣蕊就被王成海一个电话叫到了公司。
“有个急活。”王成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剧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她们》。
“都市剧，五个女生的故事，在魔都拍，原定演你那个角色的女演员，进组第三天出了状况，先兆流产，辞演了，她备孕很多年，好不容易怀上，谁也不敢劝她留下来，导演姓孙，之前看过你的话剧，他问了一圈，最后问到我这来了。”
“什么时候进组？”
“后天。”
“这么快？”
“人家已经开了机，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钱。”王成海把剧本推过来，“角色是五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个，成熟御姐型，原生家庭不太好，一个人在上海打拼了十几年，外表光鲜，内里一堆烂账，你拿回去看看，人物底色挺厚的，跟以前演的那些小姑娘不一样。”
李欣蕊拿起剧本翻了翻。
她演的那个角色叫苏棠，三十出头，在一家外企做人事总监，穿得体面、说话得体、做事得体，什么都在她掌控之中。
但她老家有一对只会伸手要钱的父母，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打钱。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棵表面枝繁叶茂、底下根系已经被啃空的树。
“我先看看。”李欣蕊把剧本合上。
“对了，”王成海补了一句，“中间有一段时间你要跑路演，我跟孙导说了，他说可以调，这部戏全程在魔都拍，不用你往外跑。”
李欣蕊点了点头，抱着剧本回了家。
她花了一个晚上把前五集的剧本看完了，第二天又看了五集。
她看到苏棠在办公室被老板骂完转头笑着接妈妈电话说“钱我明天打过去”的那场戏时，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进组那天是周六早上。
拍摄地点在魔都西边的一个影视基地里，搭了一条完整的商业街和两栋办公楼内景。
李欣蕊到的时候孙导已经在片场等着了，五十多岁，圆脸，戴一顶灰色鸭舌帽，手里拿着通告单，看到她来的时候迎上来握了一下手：“小李，欢迎，情况王老板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那就行，咱们不客套了，你这角色前面几集的戏份不少，今天先拍两场试试感觉，不急着赶进度。”孙导说着偏头朝片场里面喊了一声，“几位过来一下，认识认识。”
从片场不同方向走过来四个女生。
走在最前面的是纪明舒，四十出头，气质极好，一头短发利落干净，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
她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是五人中最高的，电影和电视剧都拿过奖，圈里人提起她都用“老师”两个字，不是客套，是真的敬她。
她走到李欣蕊面前笑了一下，伸出手：“欣蕊，你好，我看过你的话剧，演得很好。”
“纪老师好。”
“别叫老师，叫明舒姐就行。”纪明舒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里没有架子，但那种沉稳的气场让人不敢太随便。
跟在纪明舒后面的是宋乔。
她比李欣蕊还小一岁，但出道早，十几岁就演了第一部电影，后来靠一部古装剧爆红，现在是圈里公认的“古装第一美人”。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披着，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很明显。
她走到李欣蕊面前直接伸手抱了她一下：“欣蕊姐！我在那个综艺里看过你做饭，你那个糖醋排骨我真的馋了好久。”
“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吃。”
“你说的，我记住了。”宋乔松开她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种自来熟的本事让李欣蕊想起许念。
第三个走过来的是周晚。
她比李欣蕊大两岁，但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一张娃娃脸，身材娇小，穿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和白色运动鞋。
她在五人中是最低调的一个，从来不炒作、不参加综艺、不接广告，只演戏，而且只演那种有挑战性的角色。
圈里人提起她都说“那个会演戏的周晚”，但观众对她的脸不太熟。
她走到李欣蕊面前点了一下头：“欣蕊，你好。”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周晚姐好。”
最后走过来的是林小满。
她是五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二十四岁，去年刚从戏剧学院毕业，这是她的第一部戏。
她个子不高，圆脸，眼睛很大，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站在其他四个人旁边像一只刚出窝的小鸟。
她走到李欣蕊面前的时候有点紧张，两只手在身前攥着：“欣蕊姐，我看了你那个综艺，你做饭好厉害，我平时自己在家也做饭，但是做不好，下次能不能教教我？”
“可以啊。”
“真的？”林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半步。
孙导站在旁边看着五个人互相认识了，拍了拍手：“行了，人齐了，咱们这部戏讲的就是你们五个女人的故事，戏里你们住同一层楼，从陌生到熟悉，从各自扛着各自的事到慢慢变成能互相搭把手的人，戏外你们也尽快熟起来，这样拍出来才自然。”他说完看了李欣蕊一眼，“你今天先来两场，一场是办公室里跟纪明舒的对手戏，一场是晚上一个人在家的独白，剧本你都看了吧？”
“看了。”
“那就先走第一场，各部门准备。”
第一场戏是苏棠跟纪明舒饰演的安岚在公司茶水间的对手戏。
安岚是苏棠的上司，也是她在公司唯一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
苏棠刚被老板骂完，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里，安岚走进来看到她那个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咖啡机里的豆子换成了苏棠喜欢的那个牌子。
这场戏李欣蕊只拍了两条就过了。
孙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的时候，纪明舒站在他旁边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说了一句：“她节奏很好。”
孙导点了点头：“王老板那边的人，基本功都扎实。”
第二场戏是苏棠晚上一个人回到出租屋，接到妈妈电话的独白戏。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呼吸了一下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大，隔着手机都能听到——她妈在说弟弟又欠了钱，问她这个月能不能多打点。
苏棠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声音很平，说“知道了”，挂断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没有哭，没有摔东西，就是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
“过了。”孙导说。
李欣蕊从布景里走出来的时候，林小满正站在监视器旁边，眼眶有点红。
她看到李欣蕊走过来的时候赶紧别过头去擦了一下眼角，被李欣蕊看到了。
李欣蕊走过去问她：“你怎么了？”
林小满吸了一下鼻子：“没什么，就是刚才那场戏看得我有点难受。”
宋乔从旁边走过来，递了一张纸巾给林小满，然后看着李欣蕊说了一句：“你那场戏一句重话都没有，但就是让人难受。”
周晚站在旁边没有接话，但她看着李欣蕊的目光比刚才多停了一秒。
纪明舒从化妆间那边走过来，拍了拍李欣蕊的肩膀：“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
“明舒姐，不用破费。”
“破什么费，就是片场旁边那家小馆子，第一天进组，大家坐一起吃一顿。”
晚饭是在片场旁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里吃的。
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纪明舒坐在主位，宋乔坐在她左边，李欣蕊坐在她右边，周晚和林小满坐在对面。
菜上来之后宋乔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眼睛眯起来：“这家店的红烧肉比我上次在酒店吃的强多了。”
林小满跟着夹了一块，嚼完之后点了点头，但没敢说话。
纪明舒给李欣蕊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今天那场电话戏，那个呼吸的处理很好，接电话之前那一下吸气，不是演的，是真的在吸气。”
“我以前排练话剧的时候，导演让我练过这个，她说你接电话之前那一秒，观众看不到你的表情，但能听到你的呼吸，呼吸对不对，比表情对不对更重要。”
“你那个话剧导演是谁？”周晚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叫孙导，孙明远。”
周晚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他在话剧圈很有名。”
宋乔在旁边接了一句：“欣蕊姐你还演话剧？我从来没演过，我进这行就是拍戏，一站到话剧舞台上我腿就抖。”
“话剧挺好的，能练基本功。”李欣蕊说。
“那你以后还演吗？”
“有机会的话会演。”
林小满低头扒了两口饭，抬起头来的时候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欣蕊姐，我其实特别紧张，这是我第一部戏，我怕演不好。”
李欣蕊看着她那张圆圆的脸和有点发红的眼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组的样子。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林小满：“你就按导演说的来，让你怎么演你就怎么演，不懂就问，没有人会因为你问问题就笑话你，大家都是从第一部戏过来的。”
林小满点了点头，低头又扒了一口饭。
宋乔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听到没有，欣蕊姐都这么说了，你别怕。”
纪明舒看着桌上的几个女生，端起茶杯说了一句：“来，碰一下，咱们这部戏要拍好几个月，以后就是天天见面的关系了。”
五个人端起各自的杯子碰了一下。
李欣蕊端着那杯茶，看着桌上这几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生，觉得这部戏应该会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