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撤了。
导演组在隔壁桌吃完之后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摄影师把机器收了，收音师把杆子收起来，场务把最后一箱器材搬上车。
院子里只剩下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和桌上那些还没吃完的菜。
海风从沙滩方向吹过来，把桌上的纸巾吹得轻轻翻动，远处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孙磊第一个把腿翘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吃完了一只螃蟹，手上还沾着酱汁，拿纸巾随便擦了两下就靠在椅背上，一副“终于放松了”的样子。
黄柏坐在他对面，正在慢悠悠地剥一只虾，剥完之后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王鑫在桌子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饮料，正在跟张嘉小声说着什么。
肖竹靠着椅背，把墨镜从领口拉出来戴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
余小乐坐在李欣蕊旁边，两个人中间放着一盘没吃完的烤鱿鱼。
“今天这一期播出去，我估计又要上热搜。”孙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习惯了的事。
“哪一期不上？”黄柏把虾壳扔进碟子里，“咱们这个节目哪次录完不上热搜。”
“但今天不一样。”孙磊坐直了一点，目光在张霖辉和李欣蕊之间扫了一下，“今天有新人。”
张霖辉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把杯子放下来看了孙磊一眼。
孙磊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味。
黄柏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别说，今天那个水上的游戏，拍出来应该挺好看的。”
“哪个水上游戏？”肖竹把墨镜往下拉了拉，“是张霖辉被人挂身上那个，还是李欣蕊摔进他怀里那个？”
张嘉本来在跟王鑫说话，听到这句也转过头来，认真地补了一句：“两个都好看。”
李欣蕊低头吃了一口烤鱿鱼，没有接话。
她早就知道这顿饭不会太安稳。
从坐下开始，她就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人偶尔往她和张霖辉这边瞟的目光，那些目光没有恶意，但带着一种“我们都知道”的意味。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鱿鱼，嚼得很慢。
余小乐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闲的。”
“谁闲了？”孙磊不服气，“我们这是关心同事。”
“你关心你自己吧。”
黄柏把最后一只虾吃完，擦了擦手，看着李欣蕊：“欣蕊，你别介意，他们就是嘴上没把门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跟张霖辉认识多少年了？”
李欣蕊放下筷子：“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王鑫从桌子那头探过头来，“那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对，两家对门。”
“那你们小时候是不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那种？”张嘉问。
“差不多。”
“那张霖辉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肖竹指了指张霖辉，“嘴毒，爱怼人。”
李欣蕊看了张霖辉一眼，张霖辉正在跟孙磊抢最后一块排骨。
她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下：“他小时候比现在好点，至少不会跟人抢排骨。”
张霖辉听到这句话，把排骨放下了：“我什么时候抢了？”
“你刚才就在抢。”
“我那是正常的争抢。”
“你刚才筷子都伸到孙磊碗里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孙磊趁机把那块排骨夹走了，咬了一口，冲着张霖辉得意地晃了晃筷子。
张霖辉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争，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偏头看了李欣蕊一眼，李欣蕊正低头吃菜，没有注意到他。
但桌上其他几个人都看到了。
黄柏跟黄乐交换了一个眼神，黄乐低头喝茶，什么都没说。
余小乐靠在椅背上，把两个人的互动收进了眼底，嘴角弯了弯。
“说到这个，”黄柏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引了一下，“欣蕊，你之前是不是跟钟信诚导演合作过两部戏？”
李欣蕊点了点头：“对，两部。”
“钟信诚那个人，”孙磊接话，“圈里出了名的难搞，你是怎么跟他合作的？他骂人是不是特别狠？”
“他要求比较高，但不会无缘无故骂人。”李欣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他就是对戏的要求严，你做到了他就不会说你。”
“你在他手底下能做到被他认可？”黄乐也来了兴趣，“钟信诚那个人我认识，他挑演员挑得厉害，能连续用你两次，说明你确实行。”
“他教了我很多。”李欣蕊低头看着桌面，“编剧那方面也是他带我入门的。”
“编剧？”张嘉愣了一下，“你还做编剧？”
“嗯，他的戏我参与了编剧。”
桌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肖竹把墨镜推回头顶上，认真地看了李欣蕊一眼：“钟信诚的编剧组，你是正式挂名的？”
“对，上一部戏和这部戏都挂了。”
“钟信诚那个人我也听说过，”王鑫说，“他对剧本的把控特别严，能让他把你放进编剧组，说明他是真认可你。”
李欣蕊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张霖辉坐在她旁边，听到这些的时候没有插嘴，但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他偏头看了李欣蕊一眼，她正低头看着桌面，侧脸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孙磊靠在椅背上看着李欣蕊，想了想：“欣蕊，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今天第一次跟你录节目，之前对你也不了解，就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瓜，但今天下来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实在的，张霖辉那个人我认识好几年了，他很少对谁那么上心，他能主动跟导演推荐你，说明他是真觉得你好。”
张霖辉在旁边听到这话，耳朵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转头。
李欣蕊低头看着桌面，耳朵尖也有点红了。
余小乐在旁边看到两个人的反应，心里默默给孙磊点了个赞。
黄柏在旁边接了一句：“孙磊说得对，我们跟张霖辉认识好几年了，他平时什么样大家都清楚，他今天在节目里那个样子，我们都没见过。”
“什么样子？”李欣蕊问。
“你自己没发现吗？”肖竹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他今天全程跟着你跑，你摔了他第一个去捞，你跑不动了他拉着你跑，你箱子被抢了他也没生气，就在旁边笑，你见过他对谁这样过？”
李欣蕊偏头看了张霖辉一眼，张霖辉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耳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红的。
她收回视线，没有接话。
余小乐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反正我是没见过。”
“行了行了，”张霖辉把杯子放下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你们别说了，她第一次来，别让她不自在。”
“我们这不是在夸你吗？”孙磊说。
“用不着你们夸。”
“你看，还急了。”
张霖辉看了孙磊一眼，没有继续接话。
李欣蕊坐在旁边，把最后一口鱿鱼吃了，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以后不跟他录综艺了。”
桌上几个人都看向她。余小乐问：“为什么？”
“太累了。”
“累？”
“心累。”李欣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一下。
桌上几个人也跟着笑了。
张霖辉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本来想说“你累什么了”，但看到她那个笑，他没有说出口。
黄柏放下筷子，看着李欣蕊说了一句：“欣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在这个圈子里，低调是好事，老实也是好事，但有时候太不沾光，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你以后热度上来了，肯定会有更多综艺找你，不是每个综艺都像我们这个节目一样大家处得好，有些节目里，不好相处的人你也要一直演下去，这是前辈给你的话，你记着就行。”
李欣蕊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黄老师，我记住了。”
黄乐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今天第一次来我们节目，我们都觉得你挺好的。以后有机会再来。”
“好。”
这顿饭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中慢慢结束了。
桌上的菜被吃得差不多了，余小乐把最后一只烤虾分给了李欣蕊，孙磊跟张霖辉又因为最后一块西瓜吵了两句。
黄柏第一个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王鑫跟着他一起走了。
肖竹和张嘉也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肖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桌上坐着的张霖辉和李欣蕊，跟张嘉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李欣蕊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张霖辉还坐在椅子上。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的。”
“那我明天上午带你去吃个早茶，这边有一家特别好的。”
“你不是明天要补录吗？”
“补录在下午，上午有空。”
李欣蕊想了想：“行吧。”
张霖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跟她一起往餐厅外面走。
院子里那些灯还亮着，海风从沙滩方向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一点。
李欣蕊走在前面，张霖辉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你今天在节目里那个样子，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什么样子？”
“就他们说的那个。”
张霖辉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
他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沿着那条通往酒店的小路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面那一段路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两个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