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海约钟信诚喝茶的那天早上,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他给钟信诚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客气但直接:“钟导,今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他做好了被拒绝或者被推到来周的准备。
钟信诚回得很快:“下午两点,城隍庙那边有个茶馆,我让人把地址发你。”
王成海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半天才能有个回复,没想到两个小时后两个人已经坐在那间茶馆的包厢里了。
茶馆开在城隍庙后面的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进门之后要穿过一段只有两步宽的走廊,然后才是那间用竹帘隔出来的包厢。
包厢里摆着一张老式的方桌,两把圈椅,桌面上一套青瓷茶具,窗户开着半扇,外面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和对面灰色瓦檐的一角。
钟信诚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经喝了一泡,他进来之后就没有再动过杯子,像是专门在等王成海把话说完。
王成海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钟导,我今天来只问你一件事。你对李欣蕊,到底是什么态度?”
钟信诚看着他,没有像上次在电话里那样绕圈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指搭在杯沿上,开口的语气很平:“我想跟她有个未来。”
王成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那把圈椅上,看着对面那个四十七岁的男人说出“未来”两个字,忽然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重了。
他认识钟信诚很多年了,知道这个人从年轻时候起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电影上,除了早年那两段恋爱,这些年他身边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人。
李欣蕊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明确想要接触的女人。
这个事实本身的分量,比“喜欢”两个字要重得多。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在正经事上不认真?”
王成海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不合适。”
钟信诚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王成海说的这句话是从哪个角度出发的:“合不合适,李欣蕊说了才算。”
“她现在很乱。”
“我知道。”
“你昨天的行为太冒失了。杀青宴上当着那么多人把她叫到主创桌,站起来介绍她,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想?你让李欣蕊回去怎么面对那些记者和网友?”
“这样能有效地帮她推开很多人。”钟信诚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圈里那些打她主意的人,现在都知道她是我这边的人了。她接下来接工作的时候会少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可是会给她造成很大的困扰。”王成海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她不是那种喜欢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她就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安安静静拍戏,安安静静挣钱,安安静静买个房子。你搞这么一出,她接下来出门都得戴口罩。”
钟信诚听到“小日子”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王成海看到了。
“跟谁过小日子?”钟信诚把茶杯放回桌面上,语气带着一种他平时很少在公开场合展露的锋利,“跟那个到现在都不敢张嘴的张霖辉?还是跟其他那些围在她身边不三不四的人?”
王成海看着他那个表情,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说了一句:“在我看来,张霖辉比你合适。”
钟信诚没有接这句话。
他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树的枝丫上,过了几秒才转回来:“我们除了年龄不合适之外,其他我觉得都还好。我能护得住她。她很好,我既然开口了,就不是随随便便的。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立即结婚。”
王成海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钟信诚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那个表情比他预想的要认真得多。
他认识钟信诚很多年,知道这个人很少说“如果”,他说的“如果”一般就是他已经做好的决定。
“你昨天那件事,”王成海把茶杯放下来,“你承认是你故意的?”
“我承认那是我的小心思。”钟信诚没有否认,“你不该帮李欣蕊做什么决定,你只需要旁观就可以了。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好她。”
王成海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无语。
这还没什么呢,什么叫“帮我看好她”?
钟信诚现在跟李欣蕊连关系都没确定,就已经开始安排他帮忙看着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把杯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了。
“钟导,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把她推得更远?”
“推得再远,也有路演那两个月。”钟信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王成海听出来了——他不是在赌,他是已经把那条路铺好了,在等时间到了之后走上去,“还有两个月,《演员的诞生》就要开始路演了。那个时候她不会躲。”
王成海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响,他看着钟信诚坐在那把圈椅上的样子,想说一句“你这个人真是”,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门口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帮你看不了她,她不是谁看着的人。”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钟信诚一个人坐在茶馆的包厢里,面前那壶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立刻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槐树,院子里有风吹过来,把竹帘吹得轻轻晃动。
他知道今天跟王成海说的那些话有些过分了,尤其是最后那句“帮我看好她”。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把话说到那个份上,王成海回去之后还是会站在“他们不合适”那边。
他只是需要王成海至少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不要帮李欣蕊做决定。
王成海从茶馆出来之后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孙平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张霖辉最近在剧组怎么样?”
孙平回得很快:“一直在等欣蕊姐回信息,但欣蕊姐一直没回。他这几天拍完戏就回房间,不怎么出来。”
王成海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副驾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以前他觉得李欣蕊是最省心的一个。
她不惹事、不炒作、不闹幺蛾子,安安静静地拍戏,安安静静地挣钱,连恋爱都不让他操心。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艺人签得值,一个顶流加一个省心的小透明,他只要把张霖辉盯紧一点就行了。
现在反过来了,张霖辉那边他操心归操心,至少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欣蕊这边他反而越来越看不懂了——她什么都没做,但钟信诚和张霖辉两个人已经快打起来了,一个在明面上步步紧逼,一个在暗地里跟自己较劲。
他发动了车,把车缓缓驶出巷子口的时候在心里想了一句:没一个省心的,一个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