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辉还以为李欣蕊会带他去什么特别正式的地方吃饭，毕竟他今天带了那么多咖啡甜点探班，她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诚意。
结果车停在一家并不起眼的广式鸡煲店门口时，他透过车窗看了两秒：“这就是你说的请客？”
“怎么，你看不上？”
“不是看不上……”他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我是没想到你现在品味这么实在了。”
“实在点怎么了？这家店最近火得很，我提前定才约到位子。”李欣蕊推开车门下去，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嫌弃可以不吃，自己去隔壁吃沙县。”
张霖辉低头拔了车钥匙推门下车，锁车之后跟上她的步子：“我请了全组咖啡甜点，你就请我吃鸡？”
“那你还想吃什么？”
“起码得是个能发朋友圈的地方吧。”
“你发朋友圈又不靠菜，靠脸就够了。你让服务员拍张合影，大家还是看你，谁看你面前那盘鸡。”
张霖辉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没有继续反驳，但他跟着她走进店门的时候嘴角是带着弧度的。
店不大，门脸窄，但内部别有洞天，往里走拐个弯才是散台区，卡座之间有竹帘隔断，看得见人影听不清说话。
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因为他们戴着口罩和帽子，她也没多打量，核对了一下预定信息就带他们往里面走了。
李欣蕊订的是最里面的一间小包厢，推开门是一张能坐四五个人的圆桌，桌椅干净，灯光暖黄。
小姑娘把菜单放下就退出去了。
两个人点好菜之后没多久服务员就端着砂锅进来了。
砂锅被放在桌面的炉子上，盖子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白气往上腾起来，五指毛桃和鸡肉的香气在包厢里慢慢铺开，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润又绵密。
服务员是年轻小姑娘，帮他们调整好火候之后正要退出，眼光不经意地抬了一下，正好落在对面那个已经摘了口罩正在低头吹汤的人身上。
她愣住了。
“你你你……”小姑娘的手还搭在砂锅盖上没有收回来，声音压不住地抖了一下，“你是张霖辉吧？”
张霖辉正在低头用勺子搅碗里的汤，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嗯，你好。”
小姑娘捂着嘴倒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欣蕊，更激动了：“欣蕊姐！你是李欣蕊！我看了你那个综艺！你们——你们一起来吃饭？”
她的声音带了点激动的尾音，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慢放键一样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才问出一句：“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张霖辉笑了一下：“可以，你拿过来吧。”
小姑娘转身跑了出去，不到半分钟就带着两个同事一起回来了，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激动地站在他们面前。
张霖辉低头签完了递给她们，小姑娘又看向李欣蕊：“欣蕊姐能也给我签一个吗？”
李欣蕊接过笔愣了一下：“你也想要我的？”
小姑娘猛点头：“看了那个节目之后就觉得你人特别好，还有你演的那个话剧片段，我也很喜欢。”
李欣蕊低头在她的本子上签了名，还写了一句“祝工作顺利”。
小姑娘们走了之后，包厢的门刚关上，李欣蕊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顶流就是不一样。我坐在这儿这么久了，人家进来第一个认出来的还是你。”
“那你学着点，以后你也能这样。”
“我这样不了，我那张脸放人堆里就找不着了。”
“你要是找不着，那全中国找不着的人就更多了。”他拿起公筷把砂锅里的鸡块翻动了一下，“行了，别聊了，鸡老了不好吃。”
两个人开始吃饭。
五指毛桃的香气在锅里越煮越浓，鸡肉嫩滑，蘸料是蒜蓉酱油和一点沙姜，裹在鸡块上入口之后咸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李欣蕊吃了一块之后又夹了一块，张霖辉也不说话，只顾着自己吃。
等到第一轮吃下来，半只鸡已经消了一大半，他搁下筷子靠着椅背：“我本来以为你会请我吃什么特别好的……”
“这家不好吃吗？你刚才也没少夹。”
“好吃是好吃，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我好歹是个……”
“你是顶流。”李欣蕊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又夹了一块鸡，“顶流也是人，也得吃饭。”
张霖辉没有再反驳，他靠着椅背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弧度。
喝完汤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是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你也太没出息了，吃顿鸡煲就这样了。”
“我就多要了半只鸡，你就心疼了？”
“我心疼钱又不是心疼鸡。”
“你要是真的买房钱不够，跟我说。我这边有。”
李欣蕊正在夹最后一块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攒。现在工作多了，收入比以前翻了快一倍，过个一两年应该能凑个首付。到时候要是真不够了再找你。”
张霖辉没有再继续坚持：“行。”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他接下来那部禁毒正剧的事。
说起这个张霖辉的表情认真了不少：“王老板帮我接的，合作演员都是实力派，虽然片酬不高，但我现在这个阶段得转型了。总不能一直演偶像剧和综艺，观众看腻了不说，我自己也累。”
“那这部剧对你来说挺重要的。”
“对。”他说那一个字的时候语气比他之前说任何一句话都要短促利落，“而且导演对身材要求很高，幸亏我一直健身，要不然最后也选不上我。”
“那正好抓住这个机会。”
张霖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聊完了，起身结账的时候老板亲自过来了，端着果盘说“这顿算我请的，以后常来”。
李欣蕊说“不用不用”，老板说“你们来我这里吃饭就是给我店做宣传了”，最后还是拗不过老板，只收了他们菜钱，果盘没算钱。
又拍了几张合影之后才放他们离开。
李欣蕊走到门口的时候刚把口罩拉上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张霖辉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扫到玻璃门外的路边，然后他的动作忽然变得利落：“别往外看了，门口有人。”
李欣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有几个人正站在店门外的路灯下，举着手机朝门口的方向张望。
大概是刚才有服务员发了消息，或者有路过的客人看到了店里的动静。
“别跑，但走快点。”张霖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已经把帽子拉下来了一点，顺手把李欣蕊的帽檐也往下压了一下，“跟着我，别停。”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平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几个人发现他们出来了，举着手机往这边走，有人还喊了一声“张霖辉”，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绕到副驾那边替李欣蕊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关上门，自己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时，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车旁边，隔着车窗敲了敲玻璃。
张霖辉没有停车，平稳地驶出车位，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李欣蕊坐在副驾上，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你刚才跑得还挺快的。”
“不跑等着被堵？”张霖辉看了一眼后视镜，“你还想再上一次热搜？”
“也是。”
车在夜色里继续往前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把车厢内部照得忽明忽暗。
李欣蕊靠着椅背没有说话，她低头翻了一下手机，看到张霖辉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孙平问我在哪，说刚才有人发了路透，问我需不需要公关。”
“你怎么回？”
“不用公关，正常吃饭而已。”他放下手机，“反正我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欣蕊听了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上，路灯的亮光在车窗上映出她侧脸的轮廓，随着车速的变化明灭不定。
她靠着座椅靠背，感觉到那辆车正带着她平稳地穿过城市的夜晚，往她住的地方驶去，车外的空气越来越安静，她也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窗台。
“你刚才说的那部剧……什么时候开机？”
“下个月。”
“那到时候我去探班。”
“你来探班，我也请你吃半只鸡？”
“你要是带我去吃更好的，我可以考虑多带点人给你撑场面。”
李欣蕊笑了一下：“那你等着吧。”
窗外的路灯光还在继续地滑过车窗，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停下来了，但车厢里被填满的安静和她睫毛上未散的笑意，正在把那条路拉得更长。
张霖辉开着车，没有再看她，但他的车速比刚才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