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将那份旧电报扔在桌上。
纸张擦过大理石桌面,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备专机。去东南亚。”
四个小时后。
湾流私人飞机撕开厚重的热带云团。
机腹下的起落架放下,发出沉闷的机械摩擦声。
轮胎触地,在马锡国首都的私人机场跑道上擦出一溜白烟。
舱门缓缓降下。
一股发闷的滚烫热浪,夹杂着热带雨林特有的腐叶味,瞬间涌进恒温机舱。
陆远走下舷梯。
黑皮鞋踩在发烫的水泥停机坪上。
远处,三辆挂着军牌的敞篷吉普车停在铁丝网边。
车旁站着两排穿绿色军装的本地大兵。
皮肤晒得黑亮,手里端着美式冲锋枪。
军阀巴颂的官邸建在半山腰。
外墙刷着绿漆,角落里还留着几个没填平的弹孔。
客厅极大,四面漏风。
头顶几片巨大的木制吊扇嘎吱作响,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巴颂个子不高,穿着宽大的军服。
领口扣子全解开着,胸口长满黑毛。
他手里捏着一把剥皮短刀,正在削一个芒果。
黄色的汁水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红木办公桌上。
“陆老板,香江的生意做那么大,怎么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巴颂操着夹生中文,咬了一口果肉。
腮帮子鼓着,连正眼都没看陆远。
他把果核吐在脚边的铜痰盂里,发出一声脆响。
“看上了南部那座月牙岛?那可是个好地方。”
巴颂拿刀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军用地图。
刀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口子。
“买地可以。但按规矩,我的兵得进去安营扎寨,保护你们商人的安全。”
这叫明抢。
要把远东砸钱建的海外基地,变成他的私人提款机。
陆远坐在藤椅上。
藤条承受重量,发出细碎的挤压声。
他没喝桌上的冰水。
水珠顺着玻璃杯壁滑下,在桌面上聚成一滩。
“我买地,只买绝户地。”
陆远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岛上不许有别人,连一条你们的军犬都不能留。自治权,全归远东。”
巴颂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笑声震得吊扇的噪音都被压了下去。
“陆老板,你在跟我开玩笑?”
他把剥皮短刀往木桌上重重一扎。
刀刃没入木头寸许,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外头走廊上,十几个端着枪的卫兵齐刷刷拉动枪栓。
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透着杀气。
陆远没看门外的枪管。
他偏过头。
乌蝇和阿布一人提着两个巨大的军用防爆铁箱,大步走进来。
生铁箱底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钝响。
地板跟着发颤。
“开箱。”陆远吩咐。
黄铜锁扣接连弹开。
“啪!啪!”
箱盖翻起。
金光溢出。
不是纸币,不是汇票。
全是铸好的十两重纯金金条,码得严丝合缝。
在闷热昏暗的客厅里,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冷光。
几吨重的实心黄金,就这么赤裸裸地堆在巴颂面前。
巴颂脸上的狂笑瞬间冻结。
手里拿过的一块擦手毛巾掉在地毯上。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这种地方军阀,平时收的孝敬全是零碎的美金和皱巴巴的本国钞票。
哪里见过几吨真金白银堆在一起的场面。
眼珠子被金光晃得发红。
“两吨黄金。”
陆远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买你那座连淡水都没有的荒岛。外加岛屿的绝对自治权。”
陆远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
“字签了,金子留下。”
“不签。”
陆远身子前倾。
“我拿这些金条,去隔壁国买军火,换个听话的人来坐你的位子。”
巴颂浑身打了个冷战。
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浸透了军服衬衫。
他一把拔出扎在桌上的短刀,扔得老远。
刀柄砸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陆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巴颂结巴了一下,嗓子全哑了。
他哆嗦着手,抓起桌上的产权转让书和驻军撤离协议。
拿过一支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盖上私章,又按了个红手印。
红泥粘在大拇指上,他直接在裤腿上蹭了蹭。
“全归远东!今晚我就让驻军全撤干净!”
三天后。
马锡国南部海域,月牙岛。
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吹动满岛的半人高荒草。
几只白色的海鸟在黑色礁石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陆远踩着沙滩,黑皮鞋沾满了白沙。
海浪拍打着岸边,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娄晓娥穿着平底布鞋,抱着一卷图纸跟在后面。
海风把图纸吹得哗啦啦直响。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框被汗水滑了一下,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老板,这岛面积确实大,位置也好。但基建等于零。”
娄晓娥喘了口气。
“连个靠万吨级货轮的深水码头都没有。”
“那就建。”
陆远停下脚步。
指着眼前开阔的天然海湾。
“靠北建军港。远东的护卫船队直接驻扎在这。”
“南边填海。”
陆远手腕一划,在半空画了一个大圈。
“建赌场、建娱乐城、建豪华酒店。”
陆远的声音盖过了海浪声。
“我要把这里打造成东方最大的销金窟。”
“不受任何当地法律管辖的法外乐园。”
娄晓娥听得呼吸一滞。
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捏着的图纸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这是在建一个只属于远东的独立王国。
她重重点头,转头在图纸上用红蓝铅笔做起标记。
一周后。
海量的建筑材料顺着远东航运的货船运上岛。
大型工程机械的履带碾碎了荒草。
几十台打桩机日夜轰鸣。
沉重的钢制桩头砸进海底的岩层。
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
声波在海面上荡开。
浅滩的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翻起大片黄泥。
私人岛屿上的填海工程刚刚打下第一根桩基。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马达轰鸣声。
一艘纯白色的三层豪华游艇破开海浪。
在深蓝色的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游艇根本没减速。
马达咆哮着,径直冲进岛屿的施工海域。
船头掀起的大浪拍在打桩船的铁壳上。
打桩船剧烈摇晃,几个工人差点站不稳跌进海里。
游艇靠岸。
跳板重重搭在沙滩上。
木板压碎了几块贝壳。
一艘豪华游艇嚣张地冲进岛屿海域,一个穿着花衬衫、手里转着两枚象牙骰子的干瘦男人走下船,被保镖簇拥着走到陆远面前:“陆老板,买岛我管不着。但在东南亚开赌场,这碗饭,得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