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大班把电话听筒砸在桌上。
“做空他的水电股!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他对着交易员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塑料听筒在红木桌面上磕出一个凹坑。
交易员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地毯上,滚进了沙发底下。
“大班,这是信托基金的底子。全砸进去,洋行连开工资的钱都没了。”
交易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查理大步冲过去。
一把揪住交易员的白衬衫衣领,肥胖的手指勒进肉里。
“砸!两亿英镑,全给我换成空单!”
他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抬头纹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连擦都不擦。
“港英政府绝不会允许一个华人垄断水电!”
查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马甲的扣子紧紧绷着。
“《反垄断法》的草案就在港督办公桌上。今天下午就会颁布。”
他把交易员狠狠推回椅子上。
“只要法令一出,远东的股票就是一堆废纸!”
“去下单!”
远东大厦,顶层大户室。
冷气风口呼呼喷着白雾。
娄晓娥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脚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子微晃。
她赶紧扶住红木门框站稳。
“老板,盘面上压了天量的空单。”
娄晓娥把一叠交易明细拍在茶几上。
纸页哗啦作响。
“查理把洋行的老底全掏空了,死磕咱们的自来水厂和电灯公司。”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透着焦急。
陆远坐在单人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
茶水冒着白气,模糊了他的下颌线。
“他在赌港英政府出面。”
陆远喝了一口茶。
玻璃杯底磕在茶几垫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以为这里还是大英帝国的后花园。”
阮梅蹲在旁边的保险柜前。
手指飞快地扒拉着算盘,木珠子劈啪作响。
她急得额头冒汗,鼻尖上全是晶莹的汗水。
“老板,咱们账上的浮动资金接不住这么大的砸盘。”
阮梅咬着下嘴唇,齿印泛出苍白色。
“再跌五个点,底下的几个外围账户就要爆仓了。”
陆远站起身。
皮鞋踩着羊毛地毯,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底下的维多利亚港。
“不用接。”
他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让子弹飞一会儿。”
香江证券交易所。
大厅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空气里混着浓烈的汗酸味和发霉的劣质烟草味。
黑板前的伙计满头大汗,拿着黑板擦飞快擦写数字。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远东水电的股价一路狂跌。
绿色的跌幅数字刺得股民眼睛发酸。
散户们疯了一样挥舞着交易单。
推搡着挤破了铁栅栏柜台。
踩掉的皮鞋扔了一地。
有人急得揪头发,头皮都被抓出了血丝。
置地洋行的大户室内。
查理靠在真皮椅背上。
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叮当脆响。
他看着黑板上不断下跌的股价线,厚嘴唇咧开。
露出熏黄的烟牙。
“陆远,你拿什么跟我斗。”
查理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滴在马甲上。
留下一团深褐色的酒渍。
“等总督府的公文一出,我要你跪在洋行门口要饭。”
半山,港督府。
书房里铺着厚实的手工波斯地毯。
港督穿着一身灰色的丝绸睡袍,坐在书桌后。
手里拿着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
大拇指贪婪地抚摸着纸面上那串长长的零。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苏师爷提着公文包站在桌前。
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五百万美金。”
苏师爷拍了拍公文包的黑皮面,发出钝响。
“伦敦那边的几位实权议员,陆先生已经打点好了。”
他看着港督发红的蓝眼睛。
“这笔钱,是陆先生给您个人的茶水费。”
港督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把本票折了两折,死死塞进睡袍的贴身口袋里。
这笔钱,比他在香江干十年总督的薪水还多。
反垄断法?
那是查理这帮落水狗的垂死挣扎。
大英帝国的利益算个屁,瑞士账户里的美金才是真的。
港督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盖着火漆大印的公文。
双手递给苏师爷。
“陆先生的友谊,大英帝国十分珍惜。”
港督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笑得极度谄媚。
下午两点三十分。
股市还有半小时收盘。
恐慌抛售达到了顶峰,远东的股价被压在谷底。
交易所大厅角落的收音机里。
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粤语,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
电波杂音滋滋作响。
“港英政府今日正式颁布第十七号特许令。”
“鉴于远东集团对香江基础设施的卓越贡献。”
“即日起,授予远东集团公用事业五十年独家专营权。”
“全港自来水、电力及通讯网络,由远东全权统筹运作。”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连粉笔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股民呆呆地看着那个挂在柱子上的黑喇叭。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反垄断法?
那是假消息!
总督府这是直接把香江的命脉,合法地送给了远东!
五十年的独家专营权。
这代表着远东水电成了永远不会倒的印钞机。
“买入!给我全仓买入远东水电!”
一个穿着破西装的散户率先反应过来。
扯着破音的嗓子凄厉嚎叫。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
疯了一样扑向交易柜台。
木质栏杆被挤得嘎吱作响,快要断裂。
买盘像海啸一样砸进交易池。
海量的资金瞬间吞没了查理挂在上面的所有空单。
黑板上的绿色数字被人一把抹掉。
换上红色的粉笔。
重重写下一个新数字。
涨停。
粉笔灰在空气中飘散。
股价在几分钟内,原地旱地拔葱。
拉出一条笔直向上的红色阳线。
势如破竹。
这根红线,直接切断了查理的颈动脉。
两亿英镑的巨额空单。
在暴涨的股价面前,瞬间击穿了保证金的底线。
洋行的信托账户被清算系统强制平仓。
置地洋行的交易室里,爆仓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查理看着屏幕上直冲云霄的股价线条,手里那根名贵的哈瓦那雪茄,吧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