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桃花眼一亮。
她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一把按住那张飞往巴黎的机票。
指节因为兴奋而发白。
纸板机票有些硬。
边缘在掌心硌出一道红印。
陈雪茹深吸了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
丝绸旗袍的盘扣被撑得紧绷,勒出几道衣褶。
“陆爷。”她嗓子有些发哑。
手指死死抠着桌面。
“上次砸我场子的那几个美国佬,这回我让他们跪着买我的货。”
陆远端起茶缸。
喝了一口凉白开。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垫板上,发出一声钝响。
“去吧。布料管够。”
半个月后。法国巴黎。
卢浮宫外围的临时秀场。
冷风夹着雨丝往篷布缝隙里灌,打在地毯上。
后台乱成一锅粥。
空气里混着发胶的刺鼻香味和浓烈的汗臭味。
几个高个子金发模特光着脚跑来跑去。
地板上扔满废弃的草图和断掉的高跟鞋跟。
远东服装的展位被分配在最角落的厕所通道旁。
每次有人推门,都会带出一股除臭剂的怪味。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法国秀场督导走过来。
皮鞋踩在一条掉落的卷尺上。
他拿着对讲机,指着陈雪茹带来的几个黑皮大箱子。
“中国人?把你们的粗布收一收。”他操着带口音的英语,满脸不耐烦。
“别占了前面香奈儿的过道。”
陈雪茹穿着一身黑色高领毛衣。
脚下踩着平底皮鞋。
她没发火。
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一把裁缝剪刀捡起来,在袖口上擦了擦灰。
转身看向门边。
一个大腹便便的美国品牌老板叼着雪茄,靠在铁门框上冷笑。
这胖子就是上个月在欧洲展会砸她玻璃柜的带头人。
“陈老板,还不死心?”
胖子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喷向陈雪茹的方向。
“欧洲人不穿你们的戏服。趁早买机票回家吧。”
陈雪茹没搭理他。
手里那把钢剪刀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她走到皮箱前,拇指挑开黄铜锁扣。
“上衣服。”
皮箱盖子翻开。
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光打进去。
一堆暗红和深青色的冰丝绸露了出来。
布料像一滩流动的血,泛着水波一样的冷光。
胖子嘴里的雪茄停在半空。
烟灰断了一截,砸在他昂贵的西装马甲上。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陈雪茹手底下的几个老裁缝动作飞快。
拉链拉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给几个临时雇来的欧洲模特换上衣服。
一个模特拉后背拉链时卡住了,陈雪茹上去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自己用力往上一拽。
布料绷紧,勒出了惊人的腰线。
前台。
t台两侧坐满欧洲的名媛和时尚买手。
香槟杯碰撞声叮当响。香水味浓得呛人。
没人关注这场压轴前用来填时间的东方小秀。
灯光突然暗下。
没用西方惯用的交响乐。
一阵低沉的古筝声猛地响起,伴着沉闷压抑的中国大鼓。
鼓点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打在t台入口。
第一个模特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全场瞬间死寂。
一个法国贵妇手里的水晶香槟杯滑落。
“啪”的一声砸在地毯边缘。
酒水泼在她名贵的真丝长袜上,她连擦都没擦。
张大嘴巴,死死盯着台上。
那是一件暗红色的晚礼服。
上半身是传统的中式立领,斜襟盘扣死死锁住脖颈。
透着一股冷漠。
但从胸口往下,画风突变。
陆远提供的超前立体剪裁发挥了要命的威力。
腰线往里狠狠一收。
后背直接挖空到尾椎骨上方。
裙摆两侧的开衩高及大腿。
最恐怖的是面料。
系统奖励的极品冰丝绸贴着模特的皮肤。
随着台步的走动,布料像液体一样荡漾出涟漪。
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没露半点多余的肉,却把女人的原始曲线勒得惊心动魄。
东方神秘。西方狂野。
这两样毫无关联的东西,被远东的剪裁硬生生揉碎了缝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碾压时代的视觉暴击。
全场的欧洲大亨和设计师们直起了腰。
前排的一个意大利老牌设计师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翻了身前的木椅子。
椅子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抱头,凑到t台边缘。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死死盯着模特身上的布料接缝。
找不出一丝针脚的痕迹。
十分钟的走秀。
十二套高定服装。
随着最后一名模特谢幕退场。
整个秀场依然鸦雀无声。
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和咽唾沫的声音。
三秒后。
掌声像炸雷一样响起。
尖叫声和口哨声掀翻了临时秀场的棚顶。
贵妇们提着长裙,踩着高跟鞋疯狂往后台挤。
撞翻了入口处的隔离栏。
“那件红色的!我要定做!”
“这种面料叫什么名字?给我来十件!”
用生硬英语喊叫的声音连成一片。
后台的铁皮门被挤得变了形。
陈雪茹坐在杂乱的化妆桌上。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了两下没拧开。
手腕刚才拉拉链用力过猛,酸得使不上劲。
矿泉水瓶掉在桌上,咕噜噜滚落。
订单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纸张拍在桌面上。
一百万美金的定金支票。三百万美金的汇票。
老裁缝们收单子收到手抽筋。
半小时内,远东服装当场斩获一千两百万美元的天价订单。
那个美国胖老板挤在人堆外头。
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他看着那些昨天还跟他称兄道弟的买手,现在全跪在远东的桌前。
衣服后背被冷汗湿透了。
贴着肥肉,又湿又冷。
他知道,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牌子,彻底成了一堆破布。
陈雪茹推开人群。
她站起身,走到胖子面前。
脚下平底皮鞋踩着刚才胖子扔在地上的半截雪茄。
用力碾了两下。
烟草碎屑碾进水泥地里。
“记住我的牌子。”陈雪茹声音有些发哑。
带着熬夜后的干涩。
“远东。”
她盯着胖子那双惊恐的蓝眼睛。
“以后欧洲时尚界的规矩,我来定。”
两天后。香江。
远东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开得足足的。
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苦香味。
一台老式电报机放在房间角落的木架子上。
“滴滴答答”地吐着白色的电报纸条。
机器运转发出单调的敲击声。
阮梅抓着长长一串电报纸,一路跑进屋。
跑得太急,左脚的鞋跟磕在门槛上。
她崴了一下,踉跄着站稳。
顾不上疼。
“老板!雪茹姐拿下了!”
阮梅把电报纸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一千两百万美金的订单!现金定金已经打进瑞士账户了!”
陆远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在白瓷杯里晃了晃。
他喝了一口,咽下。
没说话。
脸上连一丝多余的喜色都没有。
坐在对面真皮沙发上的徐慧真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墨绿色西装。
手里捏着一张卷起来的大图纸。
纸筒边缘被她捏出了汗渍。
徐慧真踩着半跟皮鞋。
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一把抽走阮梅压在手底下的电报纸。
纸页发出哗啦的脆响。
她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那串天文数字。
攥着电报纸的手指微微发力。
纸张皱成一团。
徐慧真攥着那张电报纸,轻哼一声,转头将一张亚洲地图重重拍在陆远桌上:“雪茹拿下了欧洲,这亚洲的盘子,该我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