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蟹站在天台边缘,狂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冲着天空绝望嘶吼:“老天爷你瞎了眼!所有人都对不起我!”
双脚一蹬,就要往下跳。
风灌满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黄夹克。
身体刚腾空半寸。
天台铁门后头,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阿布踩着碎石子,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宽糙的左手一把揪住黄夹克的后衣领。
“嗤啦。”
劣质布料撕裂的声音被风声盖住。
阿布手臂肌肉瞬间隆起,青筋顶着皮肉。
他腰盘往下一沉,硬生生把两百多斤的丁蟹从半空拽了回来。
丁蟹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下巴磕着地面,擦掉一大块皮。
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
他疼得浑身打滚,牙齿咬破了下唇,嘴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让我死!放开我!”
丁蟹在地上像条濒死的肥鱼一样扑腾。
双腿乱蹬,踢翻了旁边的一个空油漆桶。
油漆桶咣当滚开。
楼下的街道上。
几十个拿着开山刀的高利贷马仔正在疯狂砸铁栅栏门。
金属撞击声震天响,顺着楼道楼梯井传上天台。
“死?”
乌蝇从阿布身后走出来。
吐出嘴里嚼烂的槟榔渣。
红色残渣粘在天台的排水沟边。
他皮鞋踩着地上的雨水坑,走到丁蟹面前。
一脚重重踹在丁蟹的胃部。
丁蟹眼珠子暴凸。
早上吃的半碗车仔面全吐了出来,酸臭味瞬间散开。
他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冷气,连叫都叫不出声。
“欠了八千万黑账,你想一死了之?”
乌蝇从天台角落的废弃脚手架下,抽出一根生锈的螺纹铁管。
铁管末端沾着干涸的灰水泥块。
他在手里掂了两下,分量沉得很。
“陆爷定过规矩。死太便宜了。”
乌蝇用铁管敲了敲地上的水泥砖。
发出当当的脆响。
火星溅出。
“既然你借了道上的钱,就按黑道的规矩办。”
丁蟹躺在呕吐物旁边。
看着那根生锈的铁管,恐慌终于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我是天命!老天爷保佑我的!”
他手脚并用,拼命往天台边缘爬。
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几道白痕,指甲盖当场翻卷出血。
阿布没废话。
军靴抬起,一脚踩在丁蟹的右小腿上。
硬质橡胶鞋底死死碾住他的腿骨。
丁蟹动弹不得。
乌蝇双手握紧铁管。
高高举过头顶。
深吸一口气,腰跨猛地发力。
铁管带着尖啸的风声,重重砸下。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铁管结结实实敲在丁蟹的右侧膝盖骨上。
膝盖骨当场粉碎,深深凹陷下去。
白色的碎骨头茬子扎穿了粗布裤腿,刺在空气里。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灰白色的水泥地。
“啊——!”
丁蟹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嗓子瞬间破了音。
身体像通了高压电一样剧烈痉挛,双手在地上胡乱拍打。
阿布面无表情。
扯下挂在旁边铁丝网上的一块烂抹布。
一把捏开丁蟹的下巴。
把满是灰尘的抹布硬塞进他嘴里。
惨叫声变成了沉闷的“呜呜”声。
乌蝇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拿白衬衫的袖子抹了一把脸。
没停手。
铁管再次挥起,砸向左腿。
“砰。”
左侧胫骨折断。
整条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过去,软塌塌地贴着大腿。
丁蟹疼得眼白直翻,嘴里吐出大口白沫。
白沫浸透了脏抹布,往下滴水。
接着是右臂,左臂。
铁管一次次落下。
每一次都伴随着皮肉破裂和骨头粉碎的闷响。
直到丁蟹的四肢彻底变成四条软绵绵的烂肉。
他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瘫在血泊里,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双眼涣散,盯着阴沉的天空。
“装麻袋。”
乌蝇扔掉铁管,大口喘着粗气。
衬衫领口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点子。
两个黑西装保镖走上天台。
抖开一个装过死鱼的粗布麻袋。
麻袋散发着浓烈的海腥味。
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揪着丁蟹的后衣领。
把他塞进麻袋里。
断裂的四肢毫无阻力地折叠在一起。
深夜。
九龙城寨最深处。
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死胡同。
尽头是个巨大的露天垃圾场。
堆满了烂菜叶、死老鼠和发黑的潲水。
恶臭熏天,连野猫都不愿意往这跑。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巷口。
车门拉开。
两个黑西装抬着那个渗血的麻袋,走到垃圾堆前。
双手用力往前一甩。
麻袋在半空转了半圈。
重重砸在烂菜叶堆里,砸得脏水四溅。
麻袋口的绳子松脱。
丁蟹的半个身子滚了出来。
他没死。
剧痛让他从昏迷中强行醒过来。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
鼻子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一只肥大的黑老鼠顺着他的胳膊爬过去。
尖锐的爪子踩在他翻卷的伤口上。
丁蟹想挥手赶走老鼠。
大脑发出了指令,但两条胳膊毫无反应。
像两根不存在的废木头。
他想蹬腿,下半身早已没了一丁点知觉。
四肢全断,骨头碎成了渣粉。
现代医学也接不上了。
“当啷。”
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被扔在他脸旁。
碗底磕着一块碎砖头,弹了两下。
“八千万的债。在这要饭慢慢还。”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车门合拢,引擎轰鸣声远去。
丁蟹躺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
冷风吹透了他的黄夹克。
几只绿头苍蝇闻到血腥味,嗡嗡叫着落在他的伤口上。
他张开嘴,抹布掉在泥水里。
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
曾经在交易所里不可一世的股市疯子。
自封天命之子的偏执狂。
现在成了一摊离不开垃圾堆的死肉。
下半辈子,只能像只蛆虫一样。
在这臭水沟里,靠着别人施舍的残羹剩饭苟延残喘。
还要日夜忍受高利贷烂仔来收讨饭钱的毒打。
远东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地吹着冷风。
大红酸枝办公桌上,放着几份当天的财务报表。
烟灰缸里落了些白灰。
办公室的橡木门被推开。
乌蝇大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手里提着那根生锈的铁管。
铁管一端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几滴血落在地毯上。
“当啷。”
乌蝇把铁管扔进墙角的金属废纸篓里。
铁管撞击铁皮,发出一声脆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湿毛巾。
乌蝇扔掉带血的铁管,擦了擦手,向陆远汇报:“大佬,疯狗处理干净了。”
陆远没看地上的血迹,而是抬起头,看着墙上日历撕下最后一页。“时间过得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