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手指弹了弹密码箱里厚厚的现金本票:“他想做空?那就逼空拉爆他。”
密码箱的锁扣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黄铜卡簧弹开。
一叠叠盖着渣打银行钢印的本票推到了办公桌上。
油墨味浓烈刺鼻。
阮梅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毯上,脚趾用力蜷缩了一下。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本票。
十个亿。
娄晓娥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框腿压着鬓角。
“老板,市面上的流通股不多,全吃进来的话……”
“全吃。”陆远打断她。
他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凉白开。
水流砸在杯底,发出哗啦声。
“丁蟹抛多少,远东吃多少。”
“一股空单都不许漏。”
香江证券交易所。
大厅里闷得像个大蒸笼。
头顶几台生锈的铁皮吊扇呼呼转着,吹出来的风全带着汗酸味。
黑板前的粉笔灰飘得到处都是。
远东纺织和远东橡胶的股价数字一路往下掉。
白色粉笔字擦了又写。
满地都是撕碎的废弃交易单。
踩上去滑腻腻的。
股民们红着眼,推搡着往木柜台挤,生怕手里的股票砸在手里。
丁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夹克。
双臂压着二楼的木栏杆,大半个身子探出去。
他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吧唧作响。
“跌!给我继续跌!”
他扭头冲着后面的两个马仔大笑。
露出满口黄牙。
“看清楚没?什么华人首富,就是个纸老虎!”
马仔擦了把额头上的油汗。
手背都在发抖。
“蟹哥,咱们借的黑钱加了百倍杠杆,要是股价反弹……”
“闭你的乌鸦嘴!”
丁蟹反手一巴掌扇在马仔后脑勺上。
脆响在嘈杂声中清晰可闻。
马仔被打得一个踉跄,撞在墙柱上。
“老天爷站在我这边!我是顺应天命!”
丁蟹双眼充血,抓起旁边交易员的领带。
领带勒紧了交易员的脖子。
“再抛两百万股空单!把陆远的棺材给我钉死!”
交易员被勒得直翻白眼,哆嗦着手去填单子。
远东大厦,大户室。
冷气风口吹出阵阵白雾。
三台黑色的摇把电话被拨得咔咔作响。
阮梅左手拿着听筒夹在耳朵边,右手拿着短铅笔。
铅笔尖在纸上飞快记账,戳出几个小黑点。
“吃进五万股。”
“再挂二十万股买单,把那笔空单吃掉。”
娄晓娥十指交叉,盯着对面的几个红马甲操盘手。
“按现价扫货。”
她声音发紧。
“不要抬高价格,压在下面悄悄吸。”
短短半个小时。
大厅里恐慌抛售的筹码,像泥牛入海。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无论丁蟹那边砸出多大的空单。
底下总有一张无形的嘴,把卖单咬得干干净净。
阮梅停下笔。
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她抬起头,鼻尖上带着一层汗。
“老板,市面上的散股,全在我们手里了。”
她声音发颤。
“外面连一股零头都买不到了。盘子控死了。”
陆远靠在真皮椅背上。
喝了一口凉水,玻璃杯搁在桌面上。
“好。”
他身体前倾,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发出哒哒两声。
“拉升。”
交易所大厅。
丁蟹还在木栏杆前扯着嗓子吼。
喉咙劈了音。
突然。
黑板前写字的伙计愣住了。
他手里的半截粉笔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段。
对讲机里传出柜台交易员变了调的尖叫声。
黑板上的白色数字被黑板擦一把抹掉。
换上了一根红色的粉笔。
重重写下一个新数字。
涨了。
直接跳涨了一块钱。
丁蟹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嚼口香糖的动作停在半空。
“写错了!扑街!你写错数字了!”
他指着底下写字的伙计破口大骂。
话音没落。
红粉笔再次划过黑板。
又跳涨了两块。
红色数字刺眼得很。
大厅里的散户突然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冲天的惊呼声。
“远东在扫货!有大庄家抢筹码啊!”
一个穿着破西装的散户反应过来,挥舞着手里的现金往前挤。
“给我买十手远东!”
“我出高价!给我买!”
没用。
交易员敲打着机器,急得满头大汗。
没有卖盘。
市场上的流通股已经被陆远全部锁死。
散户的买单高高挂在上面,根本买不到一股。
没票,股价只能无底线地往上跳。
远东的股价像坐上了火箭。
呈一条红色的直线,硬生生往上拔。
丁蟹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刮擦声。
木刺扎进指甲缝里。
“抛单!继续给我抛空单砸他!”
他回过头,对着交易员咆哮。
交易员脸色惨白,手里捏着电话听筒。
听筒里传来证券公司经理的怒吼。
“蟹哥……抛不了了。”
交易员声音抖得像筛糠,两条腿直打摆子。
“市面上没票平仓了。股价翻了三倍。”
“您的空单保证金不够了。”
交易员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半步。
“您爆仓了。”
爆仓。
这两个字像一记生铁重锤,狠狠砸在丁蟹的后脑勺上。
他腿肚子一软。
肥胖的身子撞在木栏杆上,木头发出嘎吱一声断裂的响动。
“爆仓?老子加了百倍杠杆,你跟我说爆仓!”
丁蟹扑过去,一把掐住交易员的脖子。
双手发力,手背青筋暴起。
“你骗我!老天爷不会让我输的!我是天命!”
交易员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在半空乱抓。
扯烂了丁蟹的黄夹克拉链。
旁边两个保安冲上来。
举起橡胶棍砸在丁蟹的胳膊上,强行把他拉开。
丁蟹被推得倒退两步。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碎纸片里。
尾椎骨震得发麻。
不仅本金赔得干干净净。
他加的百倍杠杆,在股价暴涨的瞬间反向拉爆。
账户里跳出一个鲜红的负数。
他倒欠了放贷黑帮足足八千万港纸的巨债。
证券交易所的大屏幕上,远东的股价红得刺眼。
丁蟹抓着头发,精神彻底崩溃。
门外,几十个拿着砍刀的讨债黑帮已经堵死了大门。
刀背敲在玻璃门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丁蟹面如死灰,鞋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交易所天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