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行买办嚣张地扔下封杀通知单。
“全港封杀!”
他一脚踩在地上的碎铜铃上,铜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没有我们的拉链和缝纫线,你们连条内裤都缝不出来!”
买办指着陈雪茹的鼻子。
手指头快戳到她的眼睛。
“大班说了,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乖乖关门大吉。”
买办带着人扬长而去。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柜台上的纸张哗啦啦直响。
陈雪茹抓起那张盖着蓝色洋文印章的通知单。
手指气得发抖,纸张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她咬着嘴唇,牙齿用力过猛,尝到了一点温热的血腥味。
她转身就往门外跑。
高跟鞋踩在门槛上,脚腕猛地崴了一下。
“哎哟。”
她疼得嘶了一声。
扶着门框站稳,把鞋跟在地上用力磕了两下。
顾不上脚踝的酸痛,一瘸一拐地冲上街头,拦了辆黄包车直奔旺角。
旺角,远东安保公司二楼。
陆远靠在皮沙发上。
手里捏着那张封杀令。
他轻笑一声,把纸揉成一团,随意地扔在茶几上。
纸团撞上烟灰缸,滚落在地。
“陆爷,断货了。”
陈雪茹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
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衣服好裁,可配饰没法弄。中环那些阔太太的定金都收了。”
她急得直拍大腿。
布料发出啪啪的闷响。
“全香江的洋行抱了团。没有铜拉链和牛骨扣子,咱们那些订单根本交不了货。违约金赔不起啊!”
陆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多大点事。”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头拿起钥匙串。
“走,去后院仓库。”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后院的铁皮仓库平时锁得死紧。
陆远掏出钥匙拧开大挂锁。
推开厚重的铁皮双开门。
门轴摩擦,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仓库里光线有些暗。
陆远走进去,借着墙体的掩护。
转过身挡住陈雪茹的视线。
意念微动。
空间里的物资瞬间倾泻而出。
“砰。”
七八个大纸箱子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震起一团灰尘。
陆远踢开纸箱的盖子。
胶带撕裂。
“过来看看。”
陈雪茹凑上前,低头往里一瞅。
整个人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纸箱里。
成捆的黄铜齿拉链,顺滑得泛着金光。
旁边是一袋袋透明的树脂纽扣,颜色鲜亮,没有半点杂质。
甚至还有一卷卷色彩斑斓的尼龙缝纫线。
这年代的香江,哪见过这么精细结实的辅料。
洋行那些粗糙的铁拉链跟这一比,就是破烂。
陈雪茹抓起一根拉链。
拉头上下滑动。
“呲啦。”
顺畅得没有一点卡顿。
“这……这比洋行的货好了一百倍!”
她眼珠子都红了,死死攥着拉链不松手。
“有这些,那帮鬼佬算个屁!”
“不光要绕开封锁。”
陆远靠在门框上,挡住外头的风。
“他们既然断我们的辅料,那我们就砸他们的饭碗。”
陆远伸手。
又掀开旁边的几个大麻袋。
麻袋口敞开。
十几件包装好的成衣滚了出来。
的确良衬衫、尼龙半身裙。
全是从空间里调出来的后世流水线工业品。
布料轻薄耐穿,成本低得吓人。
款式却比现在的布褂子洋气得多。
“高定市场咱们占了。”
陆远踢了踢地上的衬衫。
“这些货,放给庙街和深水埗的排档。”
“两块港纸一件。敞开卖。”
陆远声音发冷。
“我要让那帮洋行的中低端布料,连一块抹布都卖不出去。”
陈雪茹听得头皮发麻。
洋行的粗布都要卖五块钱。
两块钱的成衣,这是直接拿刀子捅鬼佬的肺管子。
降维打击。
“我这就去办!”
她抱起两箱配件,风风火火地冲出仓库。
不到三天。
香江的低端服装市场彻底疯了。
远东公司放出的成衣,便宜又结实,款式还新潮。
庙街的地摊前。
大妈和苦力们挤得头破血流,挥舞着手里的零钞。
大麻袋刚一落地,几分钟就被抢光。
连装衣服的空麻袋都被人扯走当破布用。
英资纺织洋行的仓库里。
粗布和洋布堆成了山,落满灰尘。
没人买他们的布了。
下面铺子的退货单像雪片一样飞进大班的办公室。
连做苦力服的下脚料都滞销了。
洋行的资金链瞬间绷断。
半个月后。
远东安保公司一楼。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停在门外。
轮胎摩擦着马路牙子。
洋行大班查理推开车门。
这个大腹便便的英国胖子,满头大汗地走下车。
他手里捏着一块白手帕。
不停地擦着脑门冒出的虚汗。
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显得十分狼狈。
查理走进安保公司大门。
两排穿着黑西装的打手死死盯着他。
空气里透着股压抑的杀气。
查理腿一软,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他扶着墙,喘着粗气。
由乌蝇领着上了二楼。
陆远的办公室里。
烟雾缭绕。
查理站在办公桌前,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陆先生……”
查理操着生硬的粤语,声音直打颤。
“价格战不能再打了。洋行的账上已经空了。”
他双手按在桌沿上。
指甲抠着木头纹理。
“封杀令我们撤销。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查理咽了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丝笑。
肥肉在脸上挤成一堆。
“双赢。我们可以双赢。”
“谁跟你双赢。”
陆远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一点火星熄灭。
他拉开抽屉。
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查理脸上。
纸页刮过查理的胖脸,留下两道红印,掉在地上。
“签了。”陆远指着地上的纸。
查理弯腰捡起来。
只看了一眼,胖脸瞬间煞白。
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两成底价收购我们的纺织厂?这不可能!”
查理咆哮出声。
口水喷在半空。
“这是抢劫!”
“你可以不签。”
陆远靠着椅背。
冷眼看着他。
“下个月,你们在九龙的三个厂子就得破产清算。”
“到时候,我连一成都不出。”
陆远手指敲了敲桌面。
“滚回去等死吧。”
查理僵在原地。
汗水蛰痛了眼睛,他连眨都不敢眨。
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洋行的底子被彻底掏空了,银行天天催收贷款。
再撑一周,他连回英国的船票都买不起。
“我签……”
查理像只斗败的瘟鸡,低下了头。
他哆嗦着手,从胸口掏出钢笔。
笔尖落在文件上,抖出几滴墨水。
墨水在白纸上晕开。
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上洋行的大印。
查理像丢了魂一样。
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
在木楼梯上还踩空了一脚。
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痛呼。
灰溜溜地钻进劳斯莱斯,逃命似的开走了。
陆远拿起那份收购合同。
随手扔进抽屉。
服装行业的上下游,这回彻底姓陆了。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徐慧真推门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墨绿色旗袍。
手里捧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厚菜谱。
封面上的字闪着亮光。
徐慧真把菜谱拍在陆远的办公桌上。
菜谱发出厚实的钝响。
她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眼底透着一股干练的狠劲。
“衣服的仗打赢了,陆爷。”
徐慧真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明天我的远东酒楼,可要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