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寡妇的事还没完,另一颗雷,在清查的卷宗里炸了。
清查组复核何家老宅的历史档案时,翻到登记簿的末页,发现上面有一行六年前的“异动记录”:曾有居民反映“何宅曾议价出售”,反映人一栏,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许富贵。
这条记录本来毫不起眼,夹在一堆陈年旧档里,落满了灰。可清查组这回落了实,把“何宅产权”当成了头等大事,凡跟这宅子沾过边的字,一个字都不肯放过。于是,这行六年前几乎被人遗忘的记录,被单独拎了出来。
照例是要问询的。许富贵被请进清查组那间小屋时,一进屋就腿软,脸上那挂了一辈子的笑都僵了。登记员还没开口问,他自己先哆嗦上了,说话也带颤。三问两问,全招了:
六年前何大清跑路之后,贾张氏找过他,塞了两块钱,让他“作个证”——就说“何大清走前要把房子卖给贾家”,好为日后“何贾合伙置产”埋个由头。他收了钱,也真去街道“反映”了一回。当时以为这事过去了,没人再翻,哪知道六年后被连根刨了出来。
“两块钱。”登记员把笔录推给何雨柱看,语气平淡,“六年前的事,本不作数。但这一次清查,他又收了贾家五块钱,写了‘亲见合伙置产’的假证词——人证物证俱在。”
何雨柱捏着那份笔录,指节发白。
贾家他见得多了,蠢坏蠢坏的,坏在明处,一眼就能看穿。可这个许富贵——许大茂他爹,平日里见人三分笑、开口“柱子长柱子短”的老好人,见了谁家都客气,逢年过节还往院里各家送他自己腌的咸菜。这样的人,谁能想到他会在六年里两次收钱做伪证,还想把何家祖产搅成一汪浑水?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笑得越和气的人,刀子埋得越深。贾家那是笨,笨得露了相;许富贵这是精,精得藏了心。
“何师傅,”登记员合上本子,“按规矩,做伪证,治安处罚。不过他还有别的案子——”
“别的案子?”何雨柱抬眼。
“他在轧钢厂仓库当保管员。我们清查民用建材账目时,发现仓里的铜活、胶皮,账面和实物对不上,缺口不小。他跟仓库的旧账,你……”
话没说完,何雨柱站了起来。
“不用你们查了。”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厂里的账,我让厂里查;他做的伪证,你们按规矩办。这人,我来对付。”
当晚,何雨柱去了趟阎埠贵家。灯下,他开门见山:“三大爷,借您一样东西。”
“说。”
“您的算盘,还有您那本‘街道六年来大事记’。”何雨柱笑了笑,“我要跟许富贵,算一笔六年的总账。”
阎埠贵扶着老花镜,半天没说话,末了从柜子里捧出那本包着布的书和那把旧算盘,郑重递过去:“柱子,该算的账,就该算清。”
何雨柱接过书,灯下翻开。那一页一页,记的全是院里六年来的大小事:谁家添了丁,谁家修了房,哪年街道换了干部,哪年清查来了人——许富贵那些“报废”物件出现的年份,一条不落地都在里头。账本没长眼睛,可账目从不说谎。
原来这六年,许富贵靠“仓库保管员”的方便,没少往家倒腾——院里人都见过许家那些“来路”:许家的腌菜缸是厂里淘汰的,许家的门板是“报废”的,许大茂的自行车是“顶账”的,院角那两口水缸、许家堂屋那面新镶的玻璃,也都是从“仓库处理”里淘换出来的……零零碎碎,全院人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没较过真,都当他不过是贪点小便宜。
如今,何雨柱要较这个真了。他打心底里清楚:小便宜贪成习惯,胆子就大了;胆子一大,连“做伪证坑人祖产”这种事也敢干。今天不较这个真,明天还不知道多少人要被他这张“老实脸”糊弄过去。
三天后,轧钢厂保卫科接到一封材料翔实的举报信。信上附清单、附人证、附“报废”物品的编号——哪年哪月,哪批货,经谁的手,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比厂里的账本还清楚。信封上没留名,可落款处那句“账目对不上,总得有人管”,一看就是行家写的。
保卫科顺藤摸瓜,一查仓库,缺口折价四百多块。铁证如山,许富贵连辩都没来得及辩,就被请进了保卫科。他堆了一辈子的笑脸,这回算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三天查账,两天对条,等许富贵被人押着走出厂部大楼,全厂都传遍了:那个见谁都和气的老保管,栽了。
“何雨柱!”许富贵被保卫科的人带出厂部大楼时,扭头看见台阶上站着的何雨柱,眼睛当场血红,“你赶尽杀绝!我做伪证是收了钱,可那是贾张氏的主意!你放过贾家,单单干我——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何雨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富贵,贾家的账,我一笔一笔都在算,轮不到你着急。我先干你,只因为一条——”
他一字一顿:“贾家蠢,坏得没脑子。你不一样,你收了钱,还想让全院人替你的‘老实’作保。老实人做伪证,比坏人做伪证,毒十倍。”
许富贵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辩不出来。他那张堆了一辈子笑的脸,第一次真正地垮了——不是塌下来的那种垮,是被戳穿了那种垮,连骨头都软了。
保卫科的人拽着他,一步步走远。台阶上的何雨柱没动,看着那个背影,轻轻掸了掸袖口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