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半年谁的日子最,不是何雨柱——他太顺了,顺得没了对比。
最的,是秦淮茹。
因为她手里,攥着一本天然对比册:同一个月,同一条巷,墙这头是何家的日子,墙那头是贾家的日子。
先说吃。
何家搬走前,隔三差五给院里老街坊送吃食,轮到贾家,只按人情份子给——不偏不倚,谁也不多。可架不住别人的门口总有动静:阎家隔三差五飘出炖肉香,刘家学幂茹蒸上了枣糕,连最抠的阎埠贵都隔三差五割半斤肉——大葱猪肉,二两五花,回家往灶上一墩,半个院子都闻得见。
贾家呢?贾东旭被留厂察看,工钱减半;贾张氏的算盘再精,米缸见底还是见底。饭桌上那窝头,从二合面换成了玉米面,又从玉米面掺进了野菜——贾张氏咬着牙根子骂:何雨柱走都走了,还给这院里留什么馋虫!
再看人情。
何家搬走后,旧宅托付给了信得过的老邻居代管,院里红白喜事,该随的份子一份不少,捎来话让幂茹记账。街坊提起何家,语气里都是念想——何家那两口子,是厚道人——这话一天能听三遍。
贾家呢?表彰会闹的那一出,外加风波,如今全院见了贾家人,话都少说三分——省得沾上。连从前爱跟贾张氏唠嗑的几个老太太,现在都绕着她走。
最扎心的,是那顿饭。
那天傍晚,巷子里飘来一股红烧肉的香气——是刘家小子拜师学艺的头一锅,依着何雨柱指点的方法做的,水平一般,可那香味勾人。
秦淮茹站在院里,闻着那股不正宗却依旧霸道的肉香,忽然想起两年前。
两年前,傻柱端着饭盒回家,她站在门口,闻见的也是这个味儿。那时候她算计的是:这人的饭盒里,天天有肉,可他没家室,钱都花在明处,不是良人。
如今想想,那饭盒里的,何止是肉——是安稳的日子,是旱涝保收的手艺,是一个男人把日子过成日子的踏实。
而这些,贾东旭一样都没有。
淮茹!愣着干什么!屋里,贾张氏的骂声穿墙而出,东旭的留厂察看还没摘呢,你还有心思站院子里闻味儿!水龙头那儿的水费,月底谁交?!
秦淮茹回过神,低头看看盆里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全家的衣裳,就她一双没捂热的手。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那双手,指节粗了,虎口裂了,早不是嫁进贾家那年那双手了。
墙那头,再听不见幂茹的笑声了,可院里人提起何家媳妇,语气里的艳羡,比人在的时候更响。
听说,新宅那边,幂茹的院子里种上了葡萄;听说,何雨柱给幂茹买了一台缝纫机;听说,雨水在新家有了自己的屋……
听说,听说,全是听说。
每听一次,秦淮茹心口就堵一分。她明明知道那些有一半是添油加醋,可架不住一样样都对得上——幂茹那双手,捏得起针线,种得活葡萄,缝得出一家人的四季衣裳。她秦淮茹,也识字,也进城早,可她那双手,如今只攥得动窝头、洗得净补丁衣裳。
她这一辈子,起手牌其实比幂茹好:她是长房长女,识字,进城早。可她一步步走成了现在这样——窝头、补丁、婆婆的骂、男人的坑、亲爹的赔钱货。
这天夜里,秦淮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何家老宅的院里,穿着幂茹那样的红嫁衣,阎埠贵在念礼单,满院子人喊新媳妇——一睁眼,是贾张氏的吼:水缸空了!挑水去!
她挑着空桶站在水龙头前,天还没亮,井台结着冰碴。
一挑水,晃一路。水洒在冰上,她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井台上。
疼得钻心,她却坐在冰碴子里,忽然无声地哭了。
她气死的,不是何家的好日子。
是她亲手把那样的日子,推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