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蹲在坑边，手里还拎着那瓶劣质的红色治疗药水。
苏清寒躺在满是冰渣的黑曜石上，那句虚弱的表白刚刚顺着寒风飘进林玄耳朵里。
林玄反手就把瓶塞拔了，粗暴地捏开苏清寒的嘴，把带着一股劣质糖精味的红色药水全灌了进去。
“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林玄把空瓶子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
“命是你的，钱是我的。咱俩一码归一码。你这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别总想着拿命抵赖，那五千星币的尾款一分都不能少。”
苏清寒被那股刺鼻的药水味呛得连连咳嗽。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刚才那种生死看淡的悲壮气氛，被这顿要账直接砸得稀碎。
林玄站起身，转身看向那个巨大的陨石坑。
他盘算着坑底那几块发着微光的紫色晶核能换多少顿早饭，顺便给王大富那个躺在背包后头装死的胖子弄点精神补偿费。
脚下的黑曜石冰层，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不规则的震颤。
林玄停住脚步。
坑底。
那几颗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碎石堆里的紫色晶核，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
一种比夜色还要浓郁的黑色黏稠液体，像喷泉一样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视网膜右下角的淡蓝色面板，猛地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深渊高维代码未完全卸载。】
【底层逻辑重写中。】
【物理躯壳强制重构。】
“没完了是吧？”
林玄叹了口气。
“打完一管血还有二阶段。这破系统是不是给深渊开了VIp复活套餐？”
那团黑水以一种完全违背重力学原理的姿态往上涌。
它像一个贪婪的吸尘器，眨眼间把坑底那些残破的龙骨、碎肉，连同周围几十吨重的岩石，全部卷进了那个黑色的漩涡里。
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从地底传上来。
没有华丽的魔法光效，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
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清寒靠在一块碎冰上，死死盯着坑底。那瓶劣质红药水勉强吊住了她的命，但无法阻止她身体本能的战栗。
一颗纯黑色的巨大头颅，从漩涡中心猛地窜了出来。
它甚至连完整的躯干都没有。
只剩下一截连接着脊椎的残破脖颈，表面覆盖着一层疯狂涌动的黑色乱码。那双纯黑色的竖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暴和杀戮本能。
吃过一次亏，这怪物学聪明了。
高维数据的本能告诉它，魔法元素对眼前这个铁罐头无效，甚至会被那种不讲道理的规则原封不动地砸回来。
既然魔法没用。
那就用最纯粹的物理碾压。
深渊头颅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它像一颗脱离了轨道的重型运载火箭，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初速度，直接朝着林玄的脑袋咬了下来。
沿途的空气被这股纯粹的咬合力硬生生排空。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在它吻部炸开。
林玄没有退。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万倍反伤的体验卡处于冷却倒计时，百倍反伤的临时倍率刚才也交过了。
现在他身上挂着的，只有基础防御，以及王大富那个毒奶技能卡出来的固化状态。
【狂暴治愈概念级硬化进度：30%。】
【基础物理防御力临时固化：1500点。】
这就够了。
“老板，往后稍稍，溅一身血我可不负责洗。”
林玄抬起脚，精准地踹在苏清寒身下的那块完整冰面上。
冰层受力，带着苏清寒像滑雪板一样往后滑出十几米远，稳稳地撞在峡谷边缘的雪堆里。
做完这个动作，那张带着浓烈腥风的巨嘴已经压到了头顶。
风压把林玄额前的短发吹得根根倒立。
林玄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剧烈扩张，带动胸腔里的肌肉群瞬间紧绷。
他把那1500点的临时固化防御催动到了极致。
原本穿在身上还有些宽松的生锈铁甲，被底下隆起的肌肉撑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有去拔插在雪地里的那把破铁剑。
而是直接举起双臂。
将那件不知道哪个废品站淘来的生锈铁甲护腕部位，迎着坠落的深渊龙牙，狠狠顶了上去。
“轰!”
这不是能量爆炸的动静。
这是纯粹的质量与质量撞击，挤压空气发出的沉闷爆响。
尖锐的深渊龙牙死死咬在生锈的铁甲上。
大团大团刺目的火星从咬合处迸射出来。这些火星带着极高的温度，掉在周围的黑曜石上，直接烧出一个个深坑。
林玄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冰层和岩石在这一秒化为细腻的齑粉。
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下坠力道压得往下陷了半米。大腿以下全部没入了碎石堆里。
但他的双臂，稳稳地架在半空中。
没有弯曲哪怕一毫米。
包裹在铁皮下的肌肉纤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高温顺着毛孔散发出来，把周围飘落的雪花直接蒸发成了白雾。
他硬生生地，用一双肉臂，卡住了深渊双头龙那足以咬碎顶级合金防线的下颚。
“没吃饭吗？”
林玄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深渊头颅那双漆黑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拟人化的错愕。
它疯狂地扭动着粗壮的颈椎，试图施加更大的咬合力。
獠牙在铁甲表面来回摩擦。
那种极其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刮过耳膜。苏清寒躲在远处的雪堆里，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她那被学园校训洗脑了十八年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那可是深渊魔物的纯粹肉体力量。
没有任何魔法护盾。
没有任何技能光效。
一个评级F的废柴盾卫，单靠肉身的物理防御，卡住了一头灾变级怪物的嘴？
这根本不符合天道序列的底层数值逻辑。
僵持还在继续。
深渊头颅见咬不下去，口腔深处的黑色肉瘤开始剧烈蠕动。
大团大团粘稠的黑色口水顺着獠牙滴落下来，砸在林玄的手臂和胸口上。
“嗤嗤嗤——”
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
这是深渊特有的高维腐蚀液。教科书上写得很清楚，这种液体能轻易融化三阶以下的任何防具，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林玄吸了吸鼻子。
一股难闻的焦糊味直冲脑门。
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提示开始疯狂刷屏。
【受到深渊高维腐蚀判定。】
【当前基础物理防御力：1500点。】
【判定未破防，强制扣血-1。】
【钢铁意志被动触发，基础防御力永久+1。】
【钢铁意志被动触发，基础防御力永久+1。】
林玄看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防御力是涨了。
但这件生锈铁甲要报废了啊。
虽然是论斤称来的破烂，但好歹也是花了他整整二十星币买来的重资产。现在被这口水一泡，表面那层本来就不多的防护层直接起了一层恶心的脓泡，算是彻底交代了。
“你这大长虫，懂不懂什么叫破坏他人私有财产？”
林玄双手抵着龙牙，气沉丹田。
体内的气血顺着骨骼毫无保留地传导到双臂。
既然你咬不下来。
那就轮到我掀桌子了。
林玄双腿在碎石堆里猛地一蹬。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他那原本就隆起的双臂肌肉，再次膨胀了一圈。
铁甲表面崩开几道裂纹。
他准备直接发力，把这怪物的下巴给强行卸脱臼。
就在这力量博弈即将到达极点的瞬间。
风雪交加的峡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沉重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人的脚步。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金属砸击地面的闷响，连带着周的碎冰都围在跟着跳动。
林玄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半眯起眼，视线越过深渊头颅庞大的身躯，扫向风暴深处。
一道残破的身影，硬生生撞碎了外围的冰风暴，冲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军绿色大衣。右边袖管空荡荡地随风飘摆，显然是个残疾。
但他剩下的那只左手，却举着一面足有门板大小、表面布满骇人裂痕的暗金色巨盾。
那面盾牌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古老，沉重。
哪怕隔着几十米远，那种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沉淀下来的压迫感，依然清晰地传递过来。甚至隐隐约约，压制住了周围那些活跃的深渊代码乱码。
来人没有看倒在雪堆里的苏清寒，也没有管那头正在发狂的深渊魔物。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在林玄那双硬扛龙牙的手臂上。
“小子。”
来人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你这抗怪的姿势，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