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找几个盟友准没错的)
经纪人敲开练习室的门,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草案。
《长风有信》通告单。
柳司陌凑过来看了一眼,吉他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这不是那个,那个每一期都要在不同城市录的综艺?上一季他们去沙漠里找绿洲,把一个常驻嘉宾晒脱了一层皮!”
经纪人面无表情地纠正他:“那是另一档节目。这档是文旅竞技综艺,不晒皮,只费脑子。”
《长风有信》的定位是一档融合竞技、旅游和文化探索的国民综艺,已经做到第四季,收视率稳定在同时段前两名。
每期节目在不同城市录制,嘉宾们需要通过一系列竞技任务和线索推理,解锁当地的文化地标和历史故事,最终完成主题挑战。
常驻嘉宾一共七位,涵盖了演员、歌手、主持人、喜剧人等不同领域的艺人,年龄都在二三十岁之间,在各自的领域都颇有建树,既有国民度又有综艺感。
这一季的主题是“古城寻驿”,以古代驿站为线索,在几座历史文化名城里展开一系列竞技挑战。牧羽秧被邀请作为飞行嘉宾参与其中一期,地点在西安。
“为什么是我?”牧羽秧当时问经纪人。
“因为节目组看了《电竞星好友》说这个人有综艺感和竞技感。还有,你最近那首《赴长生》上了好几个音乐平台的新歌榜,他们在找有作品、有实力、又有综艺效果的飞行嘉宾。”
经纪人划了一下平板,翻出节目组发来的策划案,“录制时间大概两天一夜。竞技为主,需要一定体力,但不会太夸张。其他飞行嘉宾一般都是演员或歌手,你是这季唯一一个男团出身的。”
牧羽秧接过平板,翻看了几页策划案。常驻嘉宾名单上,七个名字和头衔依次排列。
国民mc兼控场担当,江屿白,三十二岁,圈内公认的综艺老大哥,控场能力极强,任何尴尬的场面到他手里都能变成笑点。
实力派演员,盛云川,三十岁,演过好几部口碑收视双丰收的电视剧,最近刚凭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剧拿了视帝提名,在片场以外是个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能戳中要害的人。
偶像歌手,林星遥,二十六岁,和牧羽秧算是同行,出道更早,在唱跳领域已经站稳脚跟,在综艺里以反应快和好胜心强着称。
硬汉打星,钟厉,三十五岁,动作演员出身,一身腱子肉,看着凶巴巴的,其实脾气好得不得了,是那种在任务环节里会主动把累活扛过去的可靠大哥。
资深主持人,舒意浓,二十九岁,和江屿白搭档多年,两人一唱一和能把任何冷场都救活,江湖人称“救场王”。
老戏骨,霍行舟,三十八岁,在常驻嘉宾里年纪最大,从古装到现代剧没有他拿不下的角色,在节目里通常担任“智者”角色,线索推理环节是他的主场。
喜剧人,孟小满,二十七岁,天生一副讨喜的圆脸,在喜剧舞台上磨练了几年,是节目的气氛担当,但偶尔也会因为太投入游戏而手忙脚乱。
飞行嘉宾那一栏,目前只写了他的名字。
“那其他人那边……”
“节目组只邀请了你一个人。这是个人行程,不是团行程。”经纪人提前堵住了他的问题,“你可以自己决定。”
牧羽秧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接了。”
他要去,不仅是为了知名度。
圈内人脉同样重要。
录制当天,牧羽秧坐最早的航班飞西安。节目组的商务车在机场到达口等着,车窗贴着深色膜,车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停机坪上的热浪。
随行导演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一路上都在跟他介绍今天的流程:“我们会先去酒店和其他嘉宾汇合,然后分组做任务。常驻嘉宾七位,加您一共八位,分两组对抗。具体的游戏规则到现场由总导演公布。”
“其他飞行嘉宾呢?”
“这期就您一个飞行嘉宾。”随行导演笑了笑,“所以我们特意把您和几位常驻嘉宾分到一组,让您不会太孤单。”
牧羽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车窗外,西安的街景从机场高速的单调逐渐变成古城墙的巍峨。
古老的城砖在清晨的薄雾中泛着灰青色,城墙上的旌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偶尔有几只燕子从箭楼飞檐下掠过,在天空中划出几道灵动的弧线。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西安是青训时期打比赛,那时候Fw战队刚成立不久,所有人挤在网吧里做赛前准备,打完比赛当晚去回民街吃了羊肉泡馍。
酒店在城墙内一栋翻新过的老式院落里,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落瓣铺了一地。
节目组包下了整个院子做集合点,院子里已经架好了摄像机和灯光设备,几位常驻嘉宾三三两两坐在回廊下的藤椅上聊天。
牧羽秧拖着行李箱走进院子的时候,最先看到他的是江屿白。
这位国民mc在录任何节目之前都会把飞行嘉宾的资料查得很详细,此刻他已经站了起来,大步走过来,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而亲切:“牧羽秧!终于见到真人了!我女儿是你的粉丝,听说我要跟你录节目,昨天晚上逼我学会了你的应援口号。”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温暖而专注,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让人感觉到善意又不至于尴尬。
牧羽秧还没回答,旁边的盛云川已经笑着插话了。
他靠在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从院子里捡的蒲扇:“你那是什么年代的应援口号。现在的粉丝应援语可文艺多了。”
他转向牧羽秧,蒲扇指了指,语气随意但带着欣赏,“你的音色很有辨识度,尤其在偶像组合里。”
林星遥坐在回廊另一侧的石凳上,听到盛云川的话之后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用一种介于好奇和审视之间的目光打量牧羽秧。
他是偶像歌手出身,对同赛道的人天然有一种专业层面的比较意识,但他没有把这种比较挂在脸上,只是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力道不轻不重:“林星遥。同行。”
“前辈好。”
“不用叫前辈。”林星遥松开手,嘴角带笑,“这期节目我们正好分到一组。让我看看世界冠军的游戏理解。”
钟厉从旁边的石凳上站起来,他的身形在一众艺人中格外显眼,肩宽腰窄,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走过来拍了拍牧羽秧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但能感受到那股子实打实的力量。
“小牧,我看过你的比赛。”
舒意浓坐在回廊的栏杆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西安旅游指南,显然是在做节目前的功课。
她抬起头,对牧羽秧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飞行嘉宾通常都有特殊身份,我怀疑你今天不只是来当选手的。”
霍行舟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杯,闻言微微颔首:“节目组不会平白无故请一个世界冠军来。等下竞技环节大家多配合。小牧,竞技和综艺本质上都是规则博弈,只是综艺的规则更灵活。”
孟小满从院子角落的石榴树下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朵刚捡的石榴花,往牧羽秧手里一塞:“来,欢迎礼物!叫孟小满,你可以叫我小满!”
牧羽秧低头看着手里那朵花瓣边缘有些许磨损的石榴花。他认认真真地把它放在自己背包的侧袋里,然后他抬起头,对孟小满说了句“谢谢”。
他的应对既不怯场也不过度热络,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审视又被接纳的场合。
是一个在自己的领域里也有成就的人,面对另一个领域里同样有成就的人。
这种平等感让在场几位常驻嘉宾都有些意外。他们见过太多飞行嘉宾,有的紧张到说不出话,有的过度表现想博镜头,有的全程躲在角落等别人cue。
牧羽秧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集合完毕之后,八位嘉宾在院子里的八仙桌前围坐一圈,面前各自放着一杯刚沏的茯茶。总导演站在摄像机后面,拿着扩音器宣布了今天的规则。
“本季《长风有信》主题为‘古城寻驿’。每一期节目你们都将扮演古代驿使,完成一系列任务,最终将一份‘密信’送到目的地。本期密信的内容是——‘长安驿:寻找失落的驿站地图’。你们需要通过三轮竞技,收集地图碎片。最终持有完整地图的队伍,将获得本期的胜利。现在,请抽签分组。”
工作人员端上来一个黑布蒙着的签筒。八根竹签,每根末端用红蓝两色的丝线缠绕,看不出任何区别。常驻嘉宾们依次抽签。
盛云川抽到红组,江屿白抽到蓝组,林星遥抽到红组,钟厉抽到蓝组,舒意浓抽到蓝组,霍行舟抽到红组,孟小满最后把手伸进签筒,摸出最后一根蓝签。轮到牧羽秧时,他走上前,手指在竹签末端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抽出了属于自己的那根。
红组。
红组的四位组员正式确定:盛云川、林星遥、霍行舟,加牧羽秧。
蓝组则是江屿白、钟厉、舒意浓和孟小满。盛云川接过红组的队旗时,看了一眼自己的组员,忽然对蓝组的江屿白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今天我们组有隐藏王牌,你们蓝组要小心了。”
江屿白何等精明,立刻追问什么王牌,盛云川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故意卖起了关子:“等游戏开始就知道了。”
牧羽秧站在红组的队伍里,闻言只是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第一轮竞技在城墙上进行。
每组四人需要完成三项接力挑战,射箭、投壶、以及一段古诗词填空。三项全部完成用时最短的组获胜。
在弓箭体验区,一把传统反曲弓静静搁在箭筒旁,弓臂上缠着防滑的麂皮。
林星遥第一个拿起弓箭,动作倒是有模有样。
他在自己的mV里拍过射箭的镜头,姿势是专门跟教练学过的。
他开弓瞄准,箭矢从弓弦上飞出去,在靶墙上方弹了一下,斜斜地落在地上。他摇摇头,把弓递给霍行舟,霍行舟摆摆手,:“我这眼神适合读剧本,不适合射箭。”
牧羽秧接过那把弓,垫了垫分量,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弓的拉力适中,大概十五公斤左右,他走到起射线前站定,调整呼吸,开弓,瞄准。
第一箭正中靶心边缘。
林星遥接过弓,低头看了看靶纸,又抬头看了看牧羽秧,用一种被刷新了认知的语气说:“你不是男团主唱吗。你们公司还教射箭?”
牧羽秧把弓还给工作人员,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开弓姿势而微微发酸的手腕,语气很淡:“以前队里团建玩过。训练基地旁边有个射箭馆,教练说射箭能练专注力,我们每周都去。段燎当时把弓弦拉断了,赔了人家好几天的餐费。”
林星遥没有再说话。
他之前也和其他偶像合作过,对他这种出道更早、在唱跳领域已经站稳脚跟的前辈来说,能让他感到压力的后辈并不多。
但面前这个人,能唱、能写、能编曲,能在键位被调得乱七八糟的情况下打好游戏,现在又能拉开一把实打实的传统弓。
投壶环节,霍行舟出人意料地展示了他这辈人的底蕴。
他在古装剧里演过投壶的戏份,虽然是道具壶,但手感还在。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稳稳地落入壶口。
“霍老师你是不是偷偷练了。”
霍行舟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这就是老演员的基本功。”
“基本功还教投壶吗!老师你这是少林寺的基本功吧!”
蓝组那边笑成一片。红组在竞技环节总用时暂列第一,取得明显优势。
古诗词填空环节在瓮城的碑林旁进行。
牧羽秧站在题板前,面前是一首缺失了部分字句的唐诗,需要填入正确的字词。
这些演员都是正经大学毕业,对古诗还是很有造诣的,根本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文盲。(我没有在暗示什么)
牧羽秧填的部分是一句“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上午的竞技环节在午时结束,红组以显着优势拿下第一轮胜利,获得第一块地图碎片。
江屿白接过失败组的安慰奖品时感慨:“你们红组也太强了。”
牧羽秧接过自己那枚通关印章,只是欠了欠身,没有多说什么。
盛云川在旁边看着,微微挑了下眉,对霍行舟低声说了句什么,霍行舟笑着点了点头。
午宴在城墙内一家老字号的餐厅进行。节目组包下了二楼的雅间,窗外就是城墙垛口,风吹过来时能听到城墙上的旗杆被风振动的声响。
八位嘉宾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桌上摆满了西安特色菜。
羊肉泡馍、葫芦鸡、凉皮、甑糕、炒凉粉……热腾腾的蒸笼里还有几笼灌汤包子,薄皮里兜着一汪滚烫的肉汁。
这一顿是节目组买单,不用完成任务,不用抢答,纯粹是让嘉宾们补充体力,也为下午的录制积累素材。
钟厉夹了一个灌汤包,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提着褶子,送到嘴边吹了好一会儿才咬开一个小口。
孟小满坐在钟厉旁边,把凉皮拌得整碗红油,嘴里念叨着“来西安不吃辣等于白来”,然后转头问牧羽秧能不能吃辣。
牧羽秧说还行,孟小满就把自己拌好的那碗凉皮推到他面前,说“那你帮我尝尝咸淡”。
牧羽秧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已经拌得红油均匀的凉皮,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说“咸淡刚好,不是很辣”。
孟小满欢呼一声,开始大口吃凉皮,吃了两口之后忽然皱眉看向牧羽秧:“你刚才说不是很辣,你嘴怎么红了。”
牧羽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茯茶,语气平淡:“因为我在骗你。”
全桌人都笑了。
饭桌上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牧羽秧的职业转型上。
盛云川用公筷把一块葫芦鸡的鸡腿肉撕下来,放在旁边干净的碟子里。
他把碟子推到牧羽秧面前,问了一句他从入座起就想问的话:“你从电竞转音乐,跨度比我从话剧转影视还大。中间最难的是什么。”
牧羽秧用筷子夹起那块鸡肉,放在碗里,停了一会儿才说:“之前是从只能用键盘说话,现在是学着用声音说话。”
他咬了一口鸡肉,外酥里嫩,花椒的麻在舌尖跳了两下又归于平静,“打电竞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走键盘。赢了是键盘,输了也是键盘。手受伤之后,键盘走不通了,只能走声带。”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盛云川没有继续追问手伤的事,只是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不是那种郑重其事的敬酒,而是一个演员对另一个创作者的认可——轻描淡写,但意思都在杯沿上。“那就为声带,走一个。”
牧羽秧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茯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他想起沈问卿说过的话。
好像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同一件事,你的声音,不再只是乐器和技巧。
它是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