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杆打了个寒战,试探着问道:“那……桐叔,咱们是不是得防着点?要不要我去跟他们喊个话,解释解释?毕竟赖皮狗那事儿真不是咱们干的,这黑锅背得有点冤。”
“冤?”
刘桐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两颗核桃重重地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紫砂壶盖一阵乱响。
“在这戈壁滩上混,从来就没有冤不冤这一说,只有强不强、狠不狠。既然那个躲在暗处的小子想借我的刀杀人,那我就顺了他的意!”
刘桐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挑开一点窗帘缝隙,看着外面漆黑混沌的夜色:“这帮废物既然认定是我要吃掉他们,那我就张开嘴给他们看看,到底是谁的牙口硬!”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那股子儒雅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悍匪气质。
“传我的话,吹哨子!”
刘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硬度,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让还在外面野的、在被窝里睡的,全都给我滚回来。半个小时内,我要这西部酒馆里里外外,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麻杆被这气势震得一激灵,腰杆子立马挺直了:“是!我这就去!”
“慢着。”刘桐叫住了正要往外跑的麻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是属于职业匪首的专业素养:“告诉老三,把地下室那两挺从边境搞来的‘大家伙’抬出来。既然要打,就别跟那帮土包子似的拿把猎枪乱轰。咱们得教教他们,什么叫火力压制。”
麻杆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对暴力的渴望:“明白了,桐叔!今晚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黄崖镇到底姓什么!”
随着刘桐的一声令下,这座平日里充满了靡靡之音的二层小楼,瞬间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并没有那种大呼小叫的混乱,刘桐手底下的这五十多号人,那是真正的亡命徒,是跟着他扒过火车、闯过边境、见过血的老底子。
一楼大厅里,原本摆放整齐的实木桌椅被迅速推倒、堆叠。
几个穿着黑皮袄的汉子动作麻利地将装满沙土的麻袋垒在窗户后面,只留下几个拳头大小的射击孔。
他们没有像那些小混混一样胡乱叫嚷,而是沉默地检查着手里的武器。
“咔嚓、咔嚓。”
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而有节奏。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枪油味,那是混合了金属与死亡特有的气息。
刘桐背着手,像个巡视阵地的将军,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大奎。”他喊了一个名字。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壮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56式冲锋枪,脖子上挂着两串黄澄澄的子弹带。
“桐叔。”
“你带八个兄弟,守住一楼大门和那两扇落地窗。”
刘桐指了指门口那个用吧台和酒柜临时搭建的掩体:“记住,别急着开火。这帮人肯定会借着风沙摸过来。把他们放近了,放到那根电线杆子底下再打。那时候他们没遮没拦,就是活靶子。”
“放心吧桐叔。”大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牙:“只要进了那个圈,我不把他们打成筛子,这脑袋您拿去当球踢。”
刘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猴子,你带人上二楼。把所有的灯都给我灭了,窗户全部打开。你们是暗哨,专门给我盯那些想翻墙进来的,还有躲在后面放冷枪的。记住,优先打领头的。要是看见刀疤刘或者金牙张,直接给我爆头。”
被叫作猴子的瘦小男人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擦拭着一把带瞄准镜的步枪,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动作轻盈地窜进了黑暗里。
“老三。”刘桐最后看向那个一直蹲在楼梯口摆弄着一挺轻机枪的沉默男人。
那是一挺在此刻显得极为扎眼的Rpd轻机枪,弹鼓已经装好,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这玩意儿架在楼梯拐角。”刘桐指了指那个居高临下的位置:“那里视野最好,能覆盖整个大厅。万一那帮疯狗真的冲破了大门,这就是最后的阎王帖。谁进来,谁死。”
老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扛起机枪,几步跨上楼梯,熟练地架设脚架,调整射界。
刘桐环视了一圈,看着这固若金汤的布置,满意地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相比于刀疤刘那群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他这边的布置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防御战。
交叉火力、高低搭配、远近结合,这都是他在无数次黑吃黑的厮杀中总结出来的真理。
“都给我听好了。”
刘桐站在楼梯中央,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压过了外面的风声。
“今晚这仗,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立威。有人觉得我刘桐老了,提不动刀了,想趁着黑风季咬我一口。那咱们就得让他们明白,老虎就算是打个盹,那也是吃肉的!”
“只要今晚把这帮杂碎收拾干净了,这黄崖镇以后就是咱们一家独大。到时候,金条、女人、好酒,管够!”
“是!”
几十号汉子低沉地吼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嗜血的兴奋。
刘桐转身上楼,回到了那个温暖的雅间。
他并没有完全放松,而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勃朗宁手枪,那是他的贴身家伙。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目光却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色。
“来吧。”他轻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身:“不管你是刀疤刘,还是那个躲在后面搞鬼的黑手。只要敢伸爪子,我就把你们的手腕子全剁下来。”
时钟的指针一点点走向丑时,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杀气,却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在这黑风季的夜里疯狂积蓄。
一场专业对业余的屠杀,已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