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你有帮手就能来我们药铺捣乱,你知道我们药铺背后的东家是谁吗?”伙计色厉内荏,“汉中周家!周家大老爷可是榆林卫副总兵,要是得罪了周家,有你们好果子吃!”
汉中周家?就是那个收买盘山鹰截道孙小姐的那个汉中周家?
嘿!
真是冤家路窄!
牛大憨扭动双手,关节嘎嘣作响,吓得伙计扯着嗓子喊掌柜。
药铺掌柜从后院赶来,“二位这是要干什么?”
妇人抢在牛大憨前道,“买药。”
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妇人,语气温和,“这位婶子不要说笑了,我们家的药是整个秦州最好的,你买不起,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妇人往柜台上一拍。
掌柜一眼扫去,惊讶地挑眉。
这妇人穿着破烂,怎么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
他扫了眼旁边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牛大憨,心中怀疑——不会是抢来的吧?
但不管是怎么来的,开门做生意,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婶子想要什么药?”
妇人指指柜台上的药方。
掌柜拿起一看,就被药方上的字迹丑了一跳,看了好半响才道,“这上面的药都是治风寒高热的,其他的就罢了,天竺黄、胆南星三十文一斤,你们也要?”
妇人定了定神,“要!”
“要多少?”
“药铺有多少要多少!”
掌柜笑了,“我们药铺的药有很多,就看你们的银子够不够了。”
一百两想买空他们济仁堂,也太无知了些!
妇人又往柜台上一拍。
一百两,掌柜摇头,“不够。”
又一拍。
“不够。”
又又一拍。
‘不够’两个字含在舌尖就要脱口而出,才看清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掌柜差点咬到舌头,脸上堆满笑意,“二位客官请二楼稍后,我这就去调货。”
“我们等不及!”妇人急切道,“你们现在有多少给我拿多少,剩下的送去安置村!”
掌柜笑着应下,亲自带着伙计将店铺里有的药材全部打包,等二人走远后,才收敛脸上笑容,“你们看好铺子,我去府里禀告一声。”
·······
牛大憨大包小包进了安置村,马直接停在田家门口。
田老婆子迎出来却没见自家儿媳,“杨花呢?”
“东西太多,只能让田家嫂子走路回来了”,牛大憨提着包袱进了屋,“孙小姐,老牛带药材回来了!”
秦令姒打开包袱一瞧,都是上等药材,她捡出需要的药材配比好交给田老婆子。
田老婆子熟练地放进药罐熬起来。
苦涩难闻的药味渗透屋子每处角落。
一个时辰后,田老婆子把药汁倒进碗里,又快又稳地端到炕边,小勺沾了薄薄药汁,轻轻倒到小宝嘴边。
小宝下意识吞咽下去,小小的眉头皱成麻花,双唇紧紧抿在一起。
“小宝乖乖喝药,喝了药病就会好,就再也不用吃苦药了”,田老婆子哄道,“等我们小宝病好了,奶奶去城里给小宝买饴糖吃,买十块!”
小宝的小嘴张开了。
白芷笑道,“真是个小馋鬼!”
田老婆子呵呵笑,继续喂药,一碗药喂了大半柱香才喂完,中间还热过一回。
小宝的呼吸肉眼可见平静下来,额头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田老婆子笑得露出满嘴的豁牙。
秦令姒晚上又来田家施了次针,小宝一晚上都没有抽搐。
田家婆媳大喜过望,抱在一起痛哭,整个安置村都听得见。
村民听了,纷纷猜测。
“小宝这是不行了?”
“应该是,要不田家婆媳咋哭的这么伤心!”
“天可怜见的,田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就这么折了。”
“你说没了小宝,杨花是不是就能改嫁了?我小弟今年三十七,虽然没了条腿,但是身体好,俩人要是成亲,不出一年准能抱个大胖小子,杨花也能早点儿走出丧子之痛是不?”
“呸!这话你也好意思说!田家嫂子早就放话不改嫁!你小心田老半夜站在你家炕头盯着你!”
妇人打了冷颤,不敢再说话。
赵家里,老管家苦头婆心劝说秦令姒回将军府,村长也在一旁帮衬。
“不是我们不留孙小姐,实在是安置村太破了,全村找不出一床好被褥。”
“我们都是粗人,怎样都行,孙小姐哪能受这个委屈?”
“马车已经用炭盆暖好了,孙小姐回去也不冷,孙小姐要是不嫌弃村里破旧,明个儿我老孙就去将军府接孙小姐来村里。”
秦令姒坐在赵家西屋炕沿,抱着大碗喝热水,不吭声。
村长和老管家绞尽脑汁劝说个不停。
秦令姒喝光一碗热水,含蓄夸道,“你中午做的饭很好吃。”
赵老婆子愣了愣,孙小姐吃惯了山珍海味,还会觉得那种东西好吃?
她试探道,“那老婆子再去给孙小姐煮一锅?”
秦令姒矜持,“多煮一点,多放点肉和青菜。”
赵老婆子边淘米边想着去谁家借肉和菜。
村长愁眉苦脸,城里啥好吃的没有,咋非要搁村里吃苦?
老管家也不赞同,中午孙小姐在外面吃饭已经是他失职了,幸好赵家人信得过,要是孙小姐出了什么闪失,他死后哪有脸面去见老爷和夫人?
别看安置村里都是跟随老爷打过仗的士兵和家眷,可谁能保证个个都是好的,他就知道有好几家跟外头有联系,经常给他们传递消息。
老管家满肚子的话,张嘴就要一吐为快。
秦令姒率先道,“管家爷爷,我饿了。”
“饿了?这可怎么好?”
从这里赶回榆林城最少得两个时辰,难道要孙小姐饿一路?
真是越老越糊涂,怎么就忘了在车里备点心?
老管家埋怨地看了眼自家老伴一眼——内院的事都是她管的,连这么大的事都出了纰漏,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白婆子不理他。
老管家只好去灶房催赵老婆子,“老嫂子,你快蒸饭!谁家割肉了?我去借!”
看着老管家比当年西夏人攻城还要紧张的模样,就知道这也是个不顶用的。
村长背着手出了赵家,他要尽快召集人手给孙小姐做一床新的被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