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眼看着大小姐将锅里最后一点米饭盛进碗里。
大小姐吃这么多,不撑吗?
秦令姒意犹未尽舔舔嘴唇,麻利地洗干净碗筷,一转身就见灶房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影见秦令姒发现他,下意识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转回来,直冲秦令姒而来。
白芷张开手护在大小姐面前。
那身影噗通跪在秦令姒脚边,急切道,“孙小姐,您行行好,也给我家小宝看看吧!”
那身影到了眼前,秦令姒认出这人是村长找来帮赵军头清洗的妇人之一。
“你家孩子怎么了?”
妇人低着头哑着嗓子道,“小宝前天夜里又发了高烧,手脚抽动不停,我一直用布裹着冰块给他擦身子,今早起来没那么烫了,我还以为他好了。”
妇人眼眶发红,“结果我刚才回去一看,小宝烫的比之前还厉害,甚至浑身都抽动起来,要不是他奶把手伸进小宝嘴里,小宝的舌头就被他自己咬断了!”
秦令姒立即向外走,“是一直抽搐吗?”
妇人手脚并用爬起来,跟在后来小跑,“是,小宝他奶说抽搐一直不停。”
那就严重了,秦令姒疾步出了赵家,穿过泥土路进了对面的小院。
妇人快跑两步引路。
昏暗的屋子里,一个身材矮小干瘪的老妇人跪在炕边,用力压着炕上四肢不停抽动的七八岁孩童,身形晃动。
妇人没想到自己出门这么一小会儿,孩子抽动地更厉害,嘴边还吐了白沫,她一下子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快,按住他!”
冷静的声音传来,妇人下意识按照吩咐去做,她用白芷递来的木棍代替婆婆的手,帮着婆婆按住小宝短小的四肢,忍着哭泣祈求地看着秦令姒。
秦令姒翻手从腰间抽出银针扎入孩子人中,用力捻动,又刺合谷、太冲两穴,逐个扎破十个指尖,挤出几滴紫黑血,再用力扎入大椎穴。
片刻后,小小的身躯放松下来,手脚抽动渐渐停歇,只是孩子依旧昏睡,高烧烧得呼吸粗重。
“针灸只能止惊风,高烧不退随时会再次抽风。”
秦令姒接过白芷递来的纸张,凑近窗户借着光亮刷刷下笔,写完后交给妇人,“拿着这药方去药铺买药,回来我教你熬。”
妇人没有动。
小宝发烧,他们把榆林府的医馆都跑了个遍,才遇上了善心的老大夫,老大夫只要了一半的诊费,就像孙小姐一样用针灸给小宝退烧,然后开了药方让他们去买药。
他们千恩万谢拿着药方去了药铺,一问才知道一副药就要一百文!
而且最少要连吃五天,也就是一两五百文。
妇人现在还记得自己听到药铺伙计报价时的心情。
一两五百文,去除给老大夫半两银子的看诊费,他们手里只有五百五十二文。
她们跪地求了许久,药铺都不肯便宜一点,他们只能买了五副药回家。
那药是真的有用,三副下去烧就退了大半,他们高兴极了,想着小宝的病好些了,剩下的两副药就多分了几顿吃。
没想到隔了几天,小宝再次烧起来。
他们吓得不行,又去找了那个老大夫,老大夫听他们说没给小宝吃够五天直叹气,说不按量吃药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治不好。
而且因为他们耽搁,这次吃五天已经不够了,最少得吃十天。
妇人心如死灰,变卖了家里所有东西换了五副药,小宝又好了些,然后药又断了。
家里彻底没钱了。
所以前夜小宝再次高烧,妇人没去找老大夫,只用老大夫教的法子给小宝降温,希望有奇迹发生。
上天并没有眷顾他们。
妇人泣不成声。
秦令姒用力捏了下干瘪的荷包,“白芷,把给她钱。”
白芷从荷包里摸出两个五两重小银锭给妇人,
“把钱袋都给她!”秦令姒语气加重,对妇人道,“上面的药材你多买些回来,这次我定让小宝有足够的药吃。”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荷包,摸着眼泪跑了出去。
白芷嘟囔,“大小姐,咱们就这么点儿银子了,都给了她,咱们之后吃什么?”
秦令姒乜了眼过去,“我还能饿着你?”
白芷讪笑,跑到炕边给炕上脏兮兮的小孩按摩穴位,讨好道,“奴婢记得医书上写按摩可以降温,大小姐看奴婢的手法对不对?”
秦令姒纠正了她穴位和力道。
老妇人睁大一双老眼巴巴看着,希望学会之后能给自家孙子按。
不好总是麻烦孙小姐。
隔壁赵家,赵婆子没在灶房看见孙小姐,吓了一跳,连忙跑出去找村长,才知道孙小姐被请去对门田家,给田家那反复高烧不退的小孩治病去了。
“能治好吗?”
“不知道”,村长蹲在村口大树下看村民领粮布,“就算治好了,孩子八成也废了。”
他活了这么大年,就没见过几个反复高烧的孩子活下来的,就算有,也都烧坏了脑子,成了傻子。
倒不如······
罪过罪过,他怎么能这么想。
希望牛大憨骑得快点,尽早把药带回来。
······
药铺里,牛大憨重重打了个喷嚏。
“你这人咋回事,怎么能对着人打喷嚏?万一把风寒传染给我们,你负责啊?”
牛大憨冲着他又打了三个喷嚏。
“嘿你这人!药铺伙计握了握拳,可一瞧牛大憨壮健的身材,怕是能一屁股把他坐死,只好把气撒到之前来买药的妇人身上,“滚滚滚!我们这是药铺,不是济善堂,讨药去别家!”
妇人被鸡毛掸子戳地连连后退。
牛大憨冷笑一声,夺过鸡毛掸子抬膝一弯,鸡毛掸子咔地一声中部断裂。
伙计嗖一下躲到药柜后,生怕自己落得跟鸡毛掸子一样的下场。
妇人心中畅快地不行,往日她来买药,这伙计鼻孔朝天,对她嫌弃地不行,好像她身上有瘟疫,连药包都远远扔过来。
她为了能多得一些药渣,只能笑着忍耐。
但这一次,她不用忍了。
妇人把药方拍在柜台上,“把你们店里有的药都给我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