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喊声,在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记惊雷劈在魏续和宋宪两人头顶。
魏续和宋宪同时浑身一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之色,他们方才正在密谋叛主献城的大事,本就心虚得很,乍一听这喊声,第一反应就是事情败露了。
魏续强自镇定下来,朝宋宪使了个眼色,宋宪会意,赶紧把案上的酒碗和残酒收拾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椅子上。魏续自己则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走到门边,沉声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外面的亲兵显然没有察觉到屋里的异样,依旧焦急地喊道:“将军!是楚军!楚军的精绝营,蒋钦率领的部队,前日已经攻陷了柳城,据报军势丝毫不减,正朝此城方向疾速推进!”
“什么?”魏续和宋宪同时失声惊呼。
魏续一把拉开院门,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那报信亲兵的衣领,急切地问道:“消息确实吗?楚军是什么时候攻下的柳城?花了多少时间?”
那亲兵被他揪得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颤声道:“回将军,消息千真万确,是连夜派快马传回来的,至于柳城之战……据前方探子回报,那精绝营行军速度极快,犹如闪电一般,柳城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楚军的前锋就已经杀到了城下,守军仓促应战,根本挡不住,柳城转瞬之间便告陷落!”
魏续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他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宋宪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边,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
两人都清楚柳城是一座什么样的城池,柳城虽然不算什么雄关大隘,但城墙坚固,守军也不少,正常情况下,要想攻下它,少说也得围上十天半个月,可这精绝营竟然在眨眼之间就将其攻克,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十月的辽东,滴水成冰,寒风刺骨,这种天气出兵本身就是兵家大忌。寻常军队在这种环境下,别说打仗了,光是行军就够受的了,可这精绝营不但在这种天气里出了兵,而且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克坚城,丝毫不停歇,直奔阳乐而来。
魏续定了定神,又追问道:“从柳城到此处,快马需要多久?”
“回将军,寻常快马,至少需要两日。”
“那楚军呢?”
亲兵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据探子估算……恐怕不足一日。”
魏续和宋宪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足一日?从柳城到阳乐,寻常快马尚且需要两日,这精绝营竟然在不到一日的时间内便兵临城下?这哪里还是人?这简直就是神兵天降!
宋宪率先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魏续的手臂,急声道:“子继,不能再犹豫了!事不宜迟,立刻派人去联络沈砚,表明咱们的心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响低沉而浑厚,像是有人在远处擂了一面巨大的战鼓,又像是天际滚过的一声闷雷,紧接着,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脚下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
魏续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本能地转身冲回屋里,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刀,刀鞘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麻,他一边系着腰间的刀带,一边大步走出屋门,高声呼唤亲兵集合。
“怎么回事?刚才那声响是什么?”他厉声喝问。
很快,就有士卒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满脸惊恐,声音都在发颤:“将军!城门……城门破了!”
“什么?”魏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城门破了?楚军不是前日才攻下柳城吗?从柳城到阳乐,快马尚且需要两日,这楚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连单独派出的快马斥候也才刚刚把消息送到啊!楚军竟然比快马还快?
他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手中的佩刀沉甸甸地坠在腰间,却给不了他丝毫的安全感。
“公敏!怎么办?”他扭头看向宋宪,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慌乱。
宋宪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献城投诚,可现在人家楚军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兵临城下了,这让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定了定神,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又一个士卒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将军!成廉将军和曹性将军……均已被楚军擒获了!”
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魏续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惊恐的士卒,又扭头看了看同样目瞪口呆的宋宪,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相对无言。
成廉和曹性都被抓了?这才多久?楚军从攻破城门到擒住两员大将,前后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
魏续正愣神间,忽然听见“唰”的一声锐响。
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支羽箭从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激射而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在他面前不到三尺远的门框上。箭尾的翎毛兀自嗡嗡颤动,箭杆深深嵌入木头之中,入木三分。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中气十足,震得院子里的积雪都簌簌而落:“屋内之人听着!不得乱动!自此时起,你等皆为我军战俘!胆敢妄动者,杀无赦!”
魏续和宋宪呆立当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苦笑和无奈。
他们是真想投降的啊!就在片刻之前,两人还在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怎么献城投诚,怎么拿这两座城池当进身之阶,可谁能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派出使者,楚军就已经打上门来了。这算什么事儿?连投降都来不及?
院子里已经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踏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精绝营的战士们鱼贯而入,动作利落,训练有素,转眼间便控制了院中的每一个角落。明晃晃的刀锋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魏续和宋宪被几名精绝营战士押了出来,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粗麻绳牢牢捆住。两人相视苦笑,谁也没有挣扎,乖乖地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