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球赛也不用看了,出了这样的事,沈砚自然没了看球的心思,他带着家人们返回了府中,路上还轻声安慰着几个小姑娘。
平昭倒是没心没肺,听说不看球赛了,还撅着嘴嘟囔了几句,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小沈蓁则安安静静地靠在父亲怀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拿眼睛偶尔瞄一下身后的人群,几个夫人也都神色平静,她们对沈砚有着绝对的信心,这点小风浪还不至于让她们惊慌。
平阿截止年初,户籍统计一共达到了一百六十万人,再加上巨量的流动人口,估计不下二百万。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别的诸侯治下,能有个几十万人,就已经算得上大城了,而平阿,足足是他们的好几倍,城墙内住不下,就向城外扩展,一座座新的坊市拔地而起,一条条新的街道向远处延伸,这座城已经大到了让人害怕的地步。
这么庞大的人口,自然就为潜伏者提供了机会,人多眼杂,谁也没法把每一个人都查得清清楚楚。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只要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和周围的百姓没有两样,就很难被发现,他们不闹事,不惹眼,甚至还会像其他人一样,对楚公歌功颂德,这样的人,你怎么查?
经过贾诩的审理,这次一共暴露出了十七名潜伏者,这些人全都是在两年前通过各种方式来到平阿的,这些人有人扮作商人,有人扮作工匠,还有人扮作流民,他们伪装成普通民众,两年以来,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着,有活儿就干,有饭就吃,有球赛就去看。
如果不说,谁也不会怀疑这些人,有两个人甚至已经成了家,娶了平阿本地的女子。
十七人中,有三人是首领,其中有两个,是自己跳出来自首的,剩下的那个,是在自首者的指认下被抓住的,他被抓的时候,还在家里睡觉,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整个十七人里,有十二个选择了自首,这个比例,高得有些惊人,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他们身在平阿,两年如一日地感受着身边民众对楚公的崇高爱戴,感受着这城市里优越的生活和公正的秩序,心里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这些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员,心里的防线也不可避免地会被一点一点地侵蚀。
假如没有符节台,他们或许还能靠着那股子训练出来的意志力,继续把任务执行下去,可符节台的效果一出,顿时让这些人心里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平,彻底失衡了,于是,他们选择彻底倒向平阿的这一边。
“两年前就开始在平阿布局,主持此事的人,倒是个深谋远虑、大局观极强的可怕人物啊。”沈砚感慨道,“他们交待这人的身份了吗?”
“暂时没有人知道。只知道,都称其为二公子。”贾诩答道。
“二公子……”
沈砚把这个称呼轻轻念了一遍,他注意到,旁边的荀彧似乎若有所思,便问道:“文若想到什么了?”
“主公可知,河内司马家么?”荀彧缓缓说道。
沈砚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说说看。”
荀彧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司马家祖上曾随项羽灭秦,被封为殷王,世居河内,有汉以来,族中才士辈出,其中司马儁曾为颍川太守,因此与我颍川人往来密切,司马儁之子司马防,曾任京兆尹,他生有八子,字中均有达字,且个个都是聪明才士,因此,世人称之为司马八达。”
郭嘉也笑着接口道:“是这样没错了,这司马八兄弟中,老大司马朗如今在汉室为官,其人才干出众,颇有贤名,但其中老二司马懿,却被更多人称许。”
“司马懿不过十二三岁时,有一位名士胡昭与他交谈,大为惊异,感叹其才智过人,与之结为忘年之交,司马懿由此扬名于世,按年龄算来,他现在当是十七岁。”
沈砚点了点头,他自然是知道司马懿的,司马老贼......不对,如今人家还只是个少年,那个历史上熬死了诸葛亮、熬死了曹家三代的司马懿,现在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年,竟然在十五岁时就开始布局,往平阿安插暗子,这份心机,这份眼光,当真让人后背发凉。
“文若和奉孝的意思,这司马懿,就是那个暗中主使的二公子了?”沈砚问。
“然也。”荀彧拱手道,“司马家乃是河内第一望族,汉室自河内而转兴,两年前,刘玄德出兵并州,正好与这些暗子潜入平阿的时间相契合,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是这深谋远虑、早早布下暗子的二公子呢?”
“原来如此。”沈砚恍然,他以前倒是一直没把司马懿放在心上,毕竟这人在他的认知里,还是那个后来篡了魏的晋宣帝,可如今人家还年轻着呢,不过年纪虽小,这心思和手段,却已经显露出了几分,河内司马家,果然名不虚传。
“据出首众人交待,此人现在也在平阿城中,他向众人下达命令时,是在一间茶馆的黑室之中。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到他的人。”贾诩缓缓补充道。
“看来是个很谨慎的人物啊。”沈砚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头,朝旁边呆立着的陆逊和钟达说道,“行了,你们俩回学院去吧,不要耽搁了学习。”
陆逊和钟达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真想不到,居然有人来刺杀我砚叔!也太无耻了吧!砚叔救了多少老百姓啊!”回学院的路上,陆逊一路愤愤不平地说着,他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路旁的行人都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怒气冲冲的少年。
他随即瞄了一眼旁边的钟达:“正懿,你脸色有些难看啊,是不是吓到了?”
“哦,我有些吓到了。”钟达摸了摸自己的脸,挤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有些僵硬,像是一张戴久了的面具,忽然间有些不贴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