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特刊随着商队迅速传遍各地。陶谦在下邳看到报纸后,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丢了广陵,损兵折将,折了赵昱这面清流招牌,本就心痛如绞,如今又被沈砚在报纸上公开处刑,将他的无能和他部下的丑行公之于众,让他颜面扫地,成为天下笑柄。
可他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在府中跳脚大骂,却拿沈砚毫无办法。
天下各路诸侯看到这份报道,也是心思各异。许多人暗自警醒:这沈承墨,不仅兵锋犀利,更可怕的是他还牢牢掌握着话语权。跟他打仗,打赢了未必能占到大便宜,打输了更要被他用报纸添油加醋地宣扬出去,搞得身败名裂,里子面子全丢光。
这真是……惹不起,惹不起!像许劭、许靖兄弟那种靠月旦评臧否人物、影响清议的名士,如今在沈砚的舆论机器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据说已经跑到江东去依附刘繇了。
经此一事,沈砚拿下广陵郡,将势力范围向北扩展了一大块,直接与徐州腹地接壤,对下邳形成了巨大压力。陶谦既没有力量,也没有胆量再来夺回广陵了。
有趣的是,下邳的陈登很快又写来一封信,信中绝口不提之前祸水东引之事,反而对沈砚迅速平定广陵之乱,拯民于水火的义举大加赞扬,并表示祝贺,语气比之前更加恭顺。
沈砚看完信,只能摇头失笑:“我靠,这两父子,脸皮可真够厚的,真会顺杆爬。”他也不知道陈家父子下次又想把祸水引向哪里。
不过短期内,他确实不想再大动干戈了。广陵新附,需要时间消化巩固;新城建设进入二期,千头万绪;内部发展更是重中之重。打仗?哪有搞建设、种田发展有意思?
蒋钦总算是立下了像样的战功,凯旋回师。沈砚在平阿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仪式,当众表彰蒋钦的功绩,正式晋升他为讨逆校尉,命其率本部兵马驻守钟离-淮陵一线,威逼青州、徐州方向,成为北面屏障。
蒋钦一张黑脸激动得泛着红光,走路都带风。以前同僚们私下调侃他是立功心切蒋公奕,这次可是实打实地打了一场漂亮仗,虽然对手是乱军,算不上强敌,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征战,解决了广陵大患。他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蒋钦的立功,也让麾下其他将领,如周泰、鲁肃、魏延、陈到等人看得心头发热,羡慕不已,个个摩拳擦掌,期盼着能有统兵出战、立功扬名的机会。
这让沈砚感觉有点头疼,手下太有进取心、太想打仗,有时候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他得好好引导,把这种积极性转移到练兵、戍边、参与建设上来。
说起来,平阿势力发展至今,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对外征战,其实就打过两场半。第一场是刚起步时,打黄巾余部张蹦;半场是迫降九江;这一次广陵算是第二场。取九江、并广陵,过程都堪称顺利,甚至有些势如破竹的味道,这也让军中将校对自身实力信心爆棚。
……
视线再次转向遥远的南方。
赵云赵子龙,此刻正带着他那一群小伙伴,跋涉在一条极为险峻复杂的山间小道上。道路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一侧是陡峭崖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脚下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稍有不慎便有坠崖之险。
即便是孟获、孟优这些在山林里长大的南中少年,走起来也显得十分小心吃力。
赵云走在队伍前面,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对自己深深的佩服,这么难走的路,当初我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稀里糊涂走过来的啊?居然没掉下去,真是神奇,或者说,运气太好了?
他从南蛮之地孟节那里告辞时,他那一身超群的武艺和温和仗义的为人,早已折服了孟获、孟优、迷当、金环三结、兀突骨等一众南中少年。听说子龙大哥要离开,去投奔什么庐江,这群半大孩子顿时炸了锅,吵着闹着非要跟他一起走,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
孟节看着这群最大不过十七八、最小才十四五的半大孩子,直摇头,觉得带这么一群土包子出去太丢人,坚决不肯同去。但其他人可不管,兀突骨更是拍着胸膛表示,子龙大哥去哪他去哪,他力气大,能扛行李能打架!
赵云看着这群眼神炽热、心思单纯的小伙伴,心中也有些不舍。他想了想,觉得带上他们也好,路上有个照应,虽然可能需要他照应的时候更多,到了庐江,若那位沈府君真是明主,或许也能给这些有一身蛮力、心思质朴的少年谋个出路,总好过在山中埋没。
于是,他便答应下来,带着这支由南中各族少年组成的、奇特的观光迷路团,再次踏上了寻找庐江的漫漫长路。
只不过……庐江到底他娘的在哪个方向啊!赵云心里第N次发出哀叹。
这一出来,麻烦更大了。以前他独自一人,虽然迷路,但相貌俊秀,气质温润,问路时别人看他是个讨喜的少年郎,大多愿意热情指路。
可这一次,他身后跟着孟获、孟优、迷当、金环三结这几个虽然年纪不大但已显彪悍的南中少年,更夸张的是那个身高九尺、腰大十围、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兀突骨!这一群人走在路上,简直就是生人勿近的招牌,寻常百姓、行商旅客远远看到,早就吓得躲开了,谁还敢靠近指路?
于是,赵云连问路都问不了了。偶尔鼓起勇气拦住路人,对方也是战战兢兢,语无伦次,指的方向更加乱七八糟。
赵云找不到路,他这群土着小伙伴自然更抓瞎。他们连汉话都说不利索,出了南中山林,看什么都新鲜,也看什么都茫然。
这一日,众人又走到一个三岔路口。赵云停下脚步,望着眼前三条看起来都差不多、延伸向不同方向、消失在林木深处的道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他努力回忆着之前零碎听来的关于庐江的方位信息,又抬头看了看太阳,自言自语地分析道:
“我记得……庐江应该在南方,嗯,没错,是南方。那么,我们应该朝南走……”他目光在三条路上扫过,最终落在中间那条路上,觉得那条路似乎更偏向阳光照射的方向?
“好,就走这边!这边应该是向南!”赵云一挥手,做出了决定,率先朝着中间那条路走去,步伐坚定,充满自信。
跟在他身后的孟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一跤栽进路边的水沟里!他瞪大眼睛,看着赵云选择的道路,又抬头看看太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差点喊出来:子龙大哥!那边是西边啊!太阳在那边!而且南方……南方不是我们来的方向吗?!我们刚从南边出来啊!
可是,看着赵云那副我找到了正确方向的笃定模样,又想到这一路上子龙大哥虽然经常走错路,但总能化险为夷,还带着他们见识了好多新奇事物,虽然大部分是误入,孟优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跟着子龙大哥走吧,说不定这次又是另一种奇遇呢?其他少年也没多想,见赵云走了,便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只有兀突骨,挠了挠巨大的脑袋,憨憨地问了句:“子龙哥哥,咱们不是要去东边的大城吗?怎么感觉越走树越密,山越高了?”
赵云头也不回,声音依旧温和而坚定:“山路蜿蜒,一时看不真切。走下去,总会柳暗花明的。走吧,兀突骨,跟紧了。”
于是,这支由绝世路痴带领的、成分奇特的少年探险队,再次义无反顾地,朝着与目标背道而驰的方向,快乐地前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