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几位家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年纪稍长、面容儒雅的老者上前一步,对着沈砚恭敬地拱手,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地说道:
“回禀府君,实不相瞒,我等起初亦是犹豫不决,心存顾虑。毕竟,骤然而变,关乎阖族身家性命。幸得子纲先生剖析时局,指点迷津,我等方才如拨云见日,下定决心,顺应大势,迎奉将军。”
“子纲先生?”沈砚闻言,略感意外,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但一时未能立刻对上号。
侍立在他身后的刘晔见状,微微倾身,低声提醒道:“主公,应是张纮,张子纲。广陵人氏,寓居江东,乃江左名士,素有才名,与彭城张昭齐名,人称江东二张。其人通晓经术,性度恢廓,有知人之明。”
沈砚顿时恍然。张纮,张子纲!这可是历史上孙策、孙权的重要谋臣,以政略、外交见长,是内政型人才。没想到他竟然在合肥,而且似乎对己方颇为看好?
“原来是子纲先生在此!”沈砚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立刻对那老者道,“先生现在何处?可速请来相见!沈某久闻先生高名,恨未得识荆!”
那老者连忙道:“子纲先生正在侧厅相候,容小人前去通传。”说罢,快步走向侧门。
不多时,一名年约四旬、身着青色儒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癯、目光温润中透着睿智的文士,缓步从侧厅走入正堂。他步履从容,气度沉静,对着主位上的沈砚,郑重地长揖一礼:
“广陵张纮,拜见平东将军。久闻将军仁德布于江淮,威名震于遐迩,今日得见尊颜,幸何如之。”
沈砚早已起身,此时更是快步走下台阶,亲自上前虚扶,态度十分客气:“子纲先生快快请起!先生乃江左名贤,今日不意在此相逢,实乃沈某之幸,庐江之福。先生请上座。”
他一边说,一边悄然启动了系统的探查功能。数据悄然浮现:
【张纮(子纲)】
武:28
统:32
智:85
政:90
魅:86
果然!政治高达90!智力、魅力也都不俗,典型的优秀内政、外交型人才!虽然统率、武力近乎可以忽略,但沈砚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能帮他治理地方、稳定后方的种田好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砚心中满意,脸上笑容更盛,请张纮在一旁坐下,然后回到主位,态度诚恳地问道:“方才听几位家主言,多蒙先生指点,方能明辨大势。先生既在九江,对当下形势定然洞若观火。不知先生可否不吝赐教,为沈某剖析一番这九江乃至东南的局势?沈某洗耳恭听。”
张纮见沈砚身为一方太守却毫无骄矜之色,对自己这个在野之人礼遇有加,心中也生出几分好感。他略一沉吟,便清晰地说道:
“将军垂询,纮敢不尽言?九江之事,其症结在于陶恭祖处置失当,自毁长城。边文礼虽非治世能臣,然其名望素着,于九江士民中颇有根基。陶恭祖不思安抚,反因一时之愤,擅加囚禁,此已大失九江人心,使士民离心,豪强不安。”
“其任命之王朗,虽有名声,然性情狐疑,临事怯弱,非可托以方面之任。至于臧霸,勇则勇矣,然出身草莽,所部混杂,纪律不严,名为官军,实近盗匪,岂能真正收服人心,镇守一方?”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沈砚,语气转为推崇:“反观将军,自执掌平阿以来,励精图治,抚流亡,劝农桑,兴文教,明法度,活民无数,德泽广被。庐江之治,政通人和,百姓安乐,宛如乱世桃源。”
“此等仁政实绩,早已传遍江淮,九江士民闻之,孰不翘首以盼,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民心所向,即是大势所趋。陶恭祖悖逆人心,而将军顺应天命,彼消此长,高下立判。故纮以为,王朗、臧霸之流,不过螳臂当车,不足为虑。将军旌旗所指,九江必定传檄而定。”
这番话,条理清晰,分析透彻,既点出了陶谦的失误和内部弱点,又高度赞扬了沈砚的政绩和民心基础,最后给出了乐观的结论。虽然不乏溢美之词,但基本逻辑是成立的,也极大地迎合了沈砚此刻的需要。
沈砚听了,心中虽知对方有戴高帽的成分,但依旧十分受用。
他欣然起身,对张纮拱手称谢:“先生谬赞,沈某愧不敢当。然先生洞悉时势,剖析分明,令沈某茅塞顿开,获益良多。先生大才,屈居于此,实乃埋没。如今九江新定,百废待兴,沈某不才,欲请先生出山,暂摄合肥令一职,安抚地方,整饬民政,不知先生可愿屈就,助沈某一臂之力?”
礼贤下士不仅是一种姿态,更是招揽人才的必要手段。何况张纮这番话既给足了面子,又展现了才能,沈砚自然要投桃报李,给出相应的职位和信任。
张纮似乎早有此意,闻言并无太多意外,起身肃容,对着沈砚深深一揖:“将军信重,纮敢不效犬马之劳?愿竭驽钝,以供驱使。”
“好!得子纲相助,合肥无忧矣!”沈砚大笑,亲自扶起张纮。随即,他当众正式任命张纮为合肥令,总揽合肥一县民政,并负责协调与本地豪族的关系。此举既安了张纮之心,也给了献城豪族们一颗定心丸,沈砚并非过河拆桥之人,只要配合,自有安排。
处理完内政人事,沈砚这才转向一旁有些百无聊赖的蒋钦,笑着打趣道:“公奕,此番兵不血刃拿下合肥,你麾下儿郎未得厮杀,心中怕是有些失望吧?白磨了许久刀枪。”
蒋钦被说中心事,黝黑的脸膛微微一红,嘿嘿干笑两声,摸了摸后脑勺,口不对心地道:“主公说哪里话,不用厮杀便能拿下城池,免了儿郎伤亡,自是好事,末将欢喜还来不及呢!”
沈砚见他模样,哪里不知他心思,笑着虚点了他几下,却也不再调侃。他理解蒋钦求战立功之心,但为将者,需知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
他正色对蒋钦道:“合肥虽下,九江全境未定。公奕,你速率本部兵马,向九江郡治阴陵方向推进,扫清沿途障碍,威慑臧霸残军。若遇抵抗,坚决击破;若其望风而遁,则不必穷追,首要目标是控制九江各城,稳定秩序。”
“末将领命!”蒋钦精神一振,抱拳应道。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刘晔忽然上前一步,对沈砚拱手道:“主公,晔有一言。”
“子扬但说无妨。”
“晔早年游学,曾与那王朗有过一面之缘,知其人性情。如今臧霸败退,九江人心惶惶,王朗坐守孤城,必然惊惧。晔愿亲往阴陵一行,面见王朗,陈说利害,或可说其弃暗投明,举城来降。如此,可免刀兵,速定九江全境。”
沈砚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刘晔。刘晔年纪尚轻,虽有才智,但名声不显,而那王朗好歹是海内名士,现任九江太守,岂会轻易听一个年轻人的游说?更何况是在这种敏感时刻?
他脸上露出一丝狐疑:“子扬有把握?那王朗并非易与之辈,如今形势虽对我有利,但他未必肯轻易就范。此去或有风险。”
刘晔神色平静,目光中却透着自信:“主公放心。晔观王朗,名过其实,性多狐疑,外示清高,内实怯懦。今陶谦失道,将军得势,九江士民归心,此大势也。王朗非不识时务之人,只是缺一台阶,亦缺人点破其心中侥幸。”
“晔此去,陈以大势,晓以利害,许以出路,料其权衡之下,必知所择。纵使其一时昏聩,以晔观之,其亦无加害使者之胆魄。请主公准晔一行。”
见刘晔分析得头头是道,且信心十足,沈砚沉吟片刻。他觉得刘晔的判断有其道理,王朗历史上确实不是以刚烈果决着称。让刘晔去试一试,成功了自然是大好事,不成也没什么损失,正如刘晔所说,王朗大概率不敢动使者。
“好!子扬既有此胆略与信心,我便准你所请!”沈砚不再犹豫,命人斟酒,亲自端起一杯,递给刘晔,“我便在此,静候子扬佳音。愿子扬马到成功,不费一兵一卒,为我取此名城!满饮此杯,以壮行色!”
“谢主公!”刘晔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向沈砚及众人行礼后,便只带了寥寥两三随从,翻身上马,朝着阴陵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刘晔远去的背影,沈砚若有所思,转头问刚刚坐下的张纮:“子纲先生,这王朗,听说是东海郡人?家世似乎颇为显赫?”
张纮点头答道:“正是。王朗,字景兴,东海郯县人。其家族乃当地名门,世代治《易》,其本人亦以通晓经学闻名,被举孝廉,曾任郎中,后辞官。陶谦慕其名,辟为从事,此次方任为九江太守。”
“东海郯县……王朗……”沈砚低声重复,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古怪而又玩味的笑意。原来是他!大名鼎鼎的王司徒!没想到这位在《三国演义》里被诸葛亮骂死的老爷子,现在正值壮年,还在给陶谦打工呢。
而那位诸葛村夫,此时估计还是个孩童吧?
他本来对刘晔此行并未抱太大期望,只是觉得可以一试。然而,仅仅两天之后,前方快马便传来了令人惊讶的消息:
刘晔成功说服王朗!王朗开城归降,正式向沈砚上书表示臣服!驻守阴陵附近的臧霸所部,见太守已降,后路断绝,更惧庐江军兵威,不敢停留,连夜放弃营垒,向东北方向的广陵郡溃退!
消息传来,不仅蒋钦等人愕然,连沈砚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刘晔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一番游说,竟真能不战而下郡城!
如此一来,九江郡全境,包括合肥、阴陵、寿春等重镇,竟真的在未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全部落入了沈砚的掌控之中。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正应了荀彧之前的判断,陶谦内部不稳,不敢真打;也印证了张纮的分析,民心向背,决定成败。
当然,陶谦也并非毫无反应。吃了闷亏的他,恼羞成怒,却又不敢真的发大军南下与沈砚决战。他使出了一招颇为阴损的计策:将被他囚禁的边让,礼送归乡,实际上就是放回了九江。
这一招的用意很明显:你沈砚不是打着吊民伐罪、为边让讨公道的旗号得了九江吗?现在我把正主儿还给你,看你怎么处置!边让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九江太守,你沈砚是代管还是夺取?
边让回来,是让他继续当太守,还是你另作安排?无论哪种选择,都可能引发新的矛盾,至少能恶心一下沈砚,离间他与九江本地某些仍念着边让旧情的人的关系。
然而,沈砚对此只觉得好笑。边让回来就回来呗,一个手无实权、仅有虚名的前太守,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他若识相,安分守己,沈砚不介意给他个闲职荣养;他若还想摆太守的架子,或者被某些人利用,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边让本人显然很识时务。他回到九江,得知沈砚已实际掌控全郡,立刻前来拜见,对沈砚千恩万谢,口称若非将军威德,让几死于囚牢,并主动表示,自己才疏学浅,本就无力治理九江,当初被任命时就惶恐不安,如今正好将九江托付给沈砚这样的明主,自己打算返回家乡陈留郡,闭门读书,了此残生。
沈砚见他说得诚恳,也无甚威胁,便好言抚慰了一番,赠以盘缠,允其北归。边让之事,就此轻轻揭过,陶谦的离间计未能奏效。
九江全境易主,沈砚的地盘瞬间扩大近一倍。他站在新得的重镇寿春城头,望着脚下这座历史名城,心中感慨。历史上,这里曾发生无数惨烈战事,是南北必争之地。而今,兵不血刃,已入己手。
对于新归附的领地,沈砚迅速做出人事安排。他信守承诺,依旧任命王朗为九江太守,让其总领郡务。毕竟人家是带城来降,于情于理,都该给予相应待遇,至少暂时需要稳定人心。况且王朗政治能力也相当不错,治理一郡应当无碍。
至于忠诚度,可以慢慢观察和培养,眼下先用着。
在寿春太守府,新任九江太守王朗恭敬地拜见新主。此时的王朗年富力强,意气风发,与沈砚记忆中那个白发苍苍、被诸葛亮骂倒的王司徒形象截然不同。
“王朗拜见主公!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朗必竭尽心力,治理九江,以报主公知遇之恩!”王朗言辞恳切。
沈砚笑着将他扶起,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景兴不必多礼。九江新附,百端待举,正需汝这般干才。好生做事,我看好你。”
随着九江平定,沈砚的势力范围横跨庐江、九江二郡,扼守江淮要冲,实力和影响力再次跃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