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沈砚点齐兵马,带着新招入幕府的鲁肃和刘晔,离开平阿,前往巢湖前线,与先行出发的蒋钦所部三千人马会合。
大军抵达巢湖西岸,扎下营寨。但见眼前烟波浩渺,水天相接,大小岛屿星罗棋布,芦苇丛生,地势果然复杂。杜宝的水寨据说就在湖心某处大岛之上,凭借水文地利,易守难攻。
沈砚带着鲁肃、刘晔,在蒋钦、周泰等将领的陪同下,登上一处高地,眺望湖景。他忽然转身,笑着对身旁的鲁肃和刘晔道:
“子敬,子扬。前番在宏学馆,未让你们二人去处理那些琐碎政务,并非轻视二位才学。实是因为在我看来,你们二人的才干抱负,远非区区案牍之事所能局限。子敬胸有甲兵,沉稳能断;子扬腹有良谋,机变百出。皆是大才,当用于更重要的地方。”
他顿了顿,指着眼前广阔的巢湖,道:“今日,我便给你们出一道初出茅庐的考校题目。你们觉得,要平定这盘踞巢湖、为祸地方的杜宝,用什么方法最好?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鲁肃和刘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同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两人原本心中还有些嘀咕,以为沈砚安排他们处理政务是大材小用,或是对他们能力尚有保留。没想到沈砚竟一眼看穿他们所长,言语之中寄予厚望,将他们与胸有甲兵、腹有良谋联系起来,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两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与振奋,同时又跃跃欲试,想要在这位年轻主君面前,一展所长。
刘晔略一沉吟,率先开口道:“府君,晔以为,杜宝虽聚众数千,实为乌合之众,所恃者,无非巢湖之险,舟楫之利。其部久困湖中,粮草补给必赖劫掠或与岸上暗中交易。我军兵精粮足,士气正盛,不必急于求战,可反其道而行之。”
“可分派兵马,牢牢扼守巢湖通往各处的陆路、水路要道,尤其是可能偷运粮草的隐秘小径。同时,遣细作散播谣言,言我大军云集,不日将发起总攻,并许以重赏,招降其内部不稳之徒。如此,外无援应,内乏粮草,人心惶惶,其众必生内乱。”
“待其疲敝离散,我再以水陆并进,可一鼓而定。此法虽稍显迟缓,但稳妥持重,可最大限度减少我军伤亡。”
鲁肃听了,却缓缓摇头,接口道:“子扬兄此计,思虑周全,确为稳妥之策。然肃以为,未免太过迁延耗时。如今府君新主庐江,正宜以雷霆之势,扫清寰宇,立威于郡中。杜宝,癣疥之疾耳。敌弱我强,形势分明,何以需行此长期围困、待其自乱之下策?岂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目光炯炯,看向沈砚,声音沉稳有力:“以肃之见,我军当携诛杀杜天川之余威,将杜天川首级高悬示众,瓦解贼众士气。然后,以蒋都尉水军为先锋,我步卒乘船紧随,选择其防御薄弱之处,集中精锐,堂堂正正,强行突击,直捣其水寨核心!”
“杜宝部久疏战阵,骤遇我百战精锐猛攻,必不能挡。一旦其水寨被破,主力溃散,其余岛屿贼众,自然望风而降。如此,快则三日,迟则五日,必可竟全功!既能速定祸乱,安靖地方,亦可显我庐江军威,震慑四方不轨之徒!”
两人策略,一缓一急,一稳一猛,再次体现了不同的风格。刘晔善用谋,注重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鲁肃则更具魄力,主张发挥己方优势,正面强攻,速战速决。
沈砚听了,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忽然,他转向身后,对一直安静跟随、并未参与讨论的周瑜招了招手,笑道:“公瑾,你也听了半晌。依你之见,子敬、子扬二位先生之策,你以为如何?你又有什么看法?”
鲁肃和刘晔见沈砚忽然叫过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容俊雅的半大少年询问意见,都不由大奇,目光好奇地落在周瑜身上。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少年的身份,只以为是沈砚的子侄或亲近伴当。
周瑜被点名,并无丝毫怯场,上前几步,先对沈砚及鲁肃、刘晔拱手一礼,姿态从容,然后才清声答道
:“回府君。瑜以为,刘先生之策,老成持重,步步为营,可将我军损失降至最低,是为稳妥必胜之法。鲁先生之策,刚猛凌厉,善用形势,若能成功,可最快平定乱局,彰显军威,是为迅捷破敌之方。两位先生所言,皆切中要害,因时因地因人而异,并无绝对高下之分。”
他顿了一顿,在鲁肃、刘晔略带讶异的目光中,继续道:“若府君求稳,不欲士卒多损,可用刘先生之策。若府君欲速定内患,立威郡中,则鲁先生之言更为合适。”
沈砚看着周瑜,眼中笑意更深,追问道:“那么,公瑾你自己呢?若让你来选,你会如何做?”
周瑜微微昂首,俊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却无比自然的自信神采,目光扫过烟波浩渺的巢湖,声音清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府君若问瑜,瑜以为,两位先生之策皆佳。但若让瑜来领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无需三日,亦无需围困。瑜只需向府君请一军,半日之内,便可踏平湖寨,擒杀杜宝,为府君荡平此患!”
此言一出,鲁肃、刘晔俱是动容,不由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少年。只见他长身玉立,虽面容犹带稚气,但眉宇间的英气与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强大自信,却让人无法等闲视之。这少年……口气不小!但观其气度,却又不像是在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