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是青山。
他进入体内世界后，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走到了灵田边的空地上。那块空地有半亩大小，地面平整，是新土中最坚实的一片。他站在空地中央，左手握刀，刀尖指地。然后他开始挥刀。
第一刀很慢。他调整了步法和重心，把独臂的战斗方式重新过了一遍。左腿比右腿短半指，这是陆子昂之前指出的问题。他花了三天时间调整步幅，在泥土上画出自己的脚印，一遍一遍地量那半指的差距在哪里。第四天，他找到了补偿的方法——出刀之前左脚先外旋半寸，让左腿的实际支撑点向前移了半指。这个调整很细微，但出刀之后回防的速度明显快了。
第五天，他全力挥刀。三千次挥刀，一刀比一刀快。汗水滴在新土上，被泥土中的金色脉络迅速吸收。他的左臂在剧烈运动中微微发颤，但没有停。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尖锐变得低沉，又从低沉变得尖锐，那是他在调整出刀的角度。
五天结束，他走出体内世界。外界过了一天。
混元殿门口，韩平正在清点账本。他抬头看见青山，愣了一下：“大师兄，你的刀……好像快了。”
青山没有回答。他把刀收回鞘中，右袖空荡荡地垂着，但整个人站得比之前更直了。他走到校场上，对着木桩挥了一刀。刀锋过后，木桩纹丝不动。过了两息，木桩的上半截才慢慢滑落，切面平整如镜。
韩平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第二个是阿白。
她进入体内世界后直奔湖泊。三千里的土地上，湖泊有好几处，她选了最大的一片。湖面辽阔，岸边有金色的细沙，水中有灵鱼偶尔跃出。她站在岸边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开始跑。
缩地成寸的身法需要极大的空间才能练到极致。她在湖岸线上跑了整整五天。第一天，她沿着湖岸跑了一圈，把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记住了。第二天，她开始加速，在石头之间跳跃，利用缩地成寸的折叠空间能力缩短每一步的距离。第三天，她能在两块相距百丈的石头之间踏出三步到达。第四天，她把湖岸上的石头全部重新摆了一遍，按照间距和高度排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第五天，她在路线上跑了一整天，从日出跑到天黑。
她出来时，脚上的鞋磨穿了一个洞。她的头发上沾着湖边的金色细沙，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韩平刚好路过，闻到她身上一股极浓的麦香。
“你身上什么味？”韩平问。
阿白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说：“不知道，宗主家里的味。”
她蹦跳着走了，步子轻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鸟。
第三个是林惊蛰。
他在灵田另一侧的空地上铺开工具，把随身带来的一具傀儡关节全部拆散，零件摊了一地。五天里，他把每一个零件都拿起来放在掌心端详，从关节轴到连杆，从卡扣到弹簧片。他用灵田里的麦秸秆做标尺，量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在新土上画了完整的结构图。有一处卡扣的角度总是偏两分，他调了十几次才找到原因——卡扣的底座焊接时热胀冷缩留下了应力。他把那个零件重新锻了一遍，冷却后卡扣的角度精准了。
第五天结束时，他把傀儡关节重新组装起来。关节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比之前顺畅了很多。
他出来时，手上全是铁屑和泥土，但眼睛很亮。他直接去了傀儡工坊，把小青叫过来，开始批量制作新的关节。
小彩姐妹一起进去。
小彩姐在灵田最开阔的地方练拳。青山教她的近身短打一共十二式，她练了五天，每一式都练了三百遍以上。拳法不讲究力量，讲究速度和角度。她在新土上反复腾挪，手肘和膝盖在泥土中磨出了新的茧子。第五天，她对着灵田边一株清心花出了一拳。拳风擦过花瓣，花瓣晃了一下，一片都没掉。
小彩妹坐在湖边，闭目感知。她的感知在体内世界中如鱼得水，铺展到极远的地方。她能感知到灵鱼在溪水中摆尾的节奏，感知到麦穗在风中的弯曲弧度，感知到万界殿石碑上光纹每一次明灭的时间间隔。第五天，她的感知触到了体内世界的浓雾边界。那层雾很厚，摸不透，但雾的外面有什么东西。她摸到了一层极薄极柔软的膜，像是蛋壳的内壁。她轻轻碰了一下，膜微微弹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她睁开眼，喘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那是体内世界的边界。外面是虚空。
最后一个进的是小火。
她走进灵田最中央的空地时，四周的麦穗已经熟透了，金色的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她站在空地中央，双手垂在身侧，闭着眼站了很久。然后她睁开眼，双手张开。
凤凰真火从掌心涌出。
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凝成一只火鸟的形状。火鸟展翅三丈，每一根羽毛都由细密的火线织成。它绕着小火飞了三圈，翅膀扇动的热浪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起来。但麦穗一根没有焦。火鸟越飞越稳，飞了三丈远又收回来，收回来又飞出去。她练了五天。
第五天结束时，火鸟在她掌心凝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火核。她攥紧拳头，火核没入掌心，皮肤表面只留下极淡的一圈金色纹路。她出来时，身上带着一股不同于麦香的焦暖气息。
沈长河站在混元殿门口，看着七个人陆续从体内世界走出来。韩平站在他旁边，闻着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气味——青山身上是铁屑和汗水的味道，阿白是麦香和湖水的味道，林惊蛰是铁屑和新土的味道，小彩姐妹身上是清淡的花香，小火身上是焦暖的火气。
“宗主，”韩平看着院子里重新忙碌起来的弟子们，“下一轮什么时候？”
“明天。”沈长河说，“明天他们再进。”
韩平点了点头，翻开账本，在“灵麦”那一栏旁边添了一笔：核心弟子修炼，体内世界，第一轮结束。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
（第三百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