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河从闭关中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核心弟子叫到混元殿。
七个人陆续到了。青山最后一个进门，左手提着刀，臂甲上新添了一道划痕。阿白蹲在角落里啃一根灵麦穗，林惊蛰靠在门框上，手指还在空气中画着傀儡关节的草图。大黑趴在大殿左侧的石阶上，占了大半个角落，壳上的纹路在暗处泛着幽光。小彩姐妹站在一处，小彩姐抱着胳膊，小彩妹靠着她，目光安静。小火坐在门槛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指尖偶尔冒出极细的金色火星，又迅速被她掐灭。云中鹤站在沈长河身侧，三枚铜钱在指间无声翻转。
沈长河环视了一圈，开口说：“从秘境回来之后，我的体内世界有了变化。你们还没进去看过。今天一起看看。”
他没有多解释，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简单的印。混元殿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纹，光纹向中心聚拢，在石板地上方三尺处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入口。入口内部有温润的金色天光透出来，空气中带着灵麦和清心花混合的清香。
阿白第一个凑过去，探头往里看。她的耳朵抖了两下，鼻子抽了抽：“好香。”
“进去。”沈长河说。
七人鱼贯而入。
阿白冲在最前面。她跨过入口，脚踩在新土上的瞬间，整个人弹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一块弹力极强的毯子。她低头看了看脚底，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然后就跑了出去。她跑得极快，缩地成寸的身法在灵田边缘划出一道残影。跑了三里地，她才停下来，站在一片浅金色的湖泊岸边。她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回头朝远处喊：“这也太大了！”
声音在旷野上飘出去，又被风吹散了。
大黑是第二个进去的。他爬过入口，笨重的身体在新土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爪印。他走了几步就停住了，蹲在溪边，低头看着溪水。溪水清澈见底，几条银白色的灵鱼摆着尾从石缝间游过。他伸出一只爪子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温。水是温的，带着一种极淡的灵气。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六千年，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青山走进体内世界时，步子比平时慢。他沿着灵田间的田埂往前走，一直走到了万界殿门前。石殿安静地立在新土上，殿门敞着，石碑正对着门口。他站在石碑前，目光落在背面的“万界宗”三个字上。刻痕极深，笔画雄浑，每一笔的末端都有细碎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像闪电凝固在石面上。他的左手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站了很久，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小火蹲在灵田边，伸手去摸一株麦穗。她的指尖离麦粒还有半寸时，有一粒火星从指缝里跳出来，落在麦穗上。她吓得缩回手，但麦穗没有烧着。火星落在麦粒上，闪了一下就灭了，像一滴水落进河里。她盯着麦穗看了好一会儿，又伸出手，这次她让整个手掌覆上去。掌心有金色的火光隐隐流动，麦穗在火光中轻轻摇晃，但一粒都没有焦。她抿了抿嘴，把麦穗放开，站起来时脸上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林惊蛰在灵田另一侧蹲着，手里拿着一截灵麦的秸秆，正对着一个傀儡关节比划。他把秸秆插进关节缝隙里试了试，又拔出来，在泥土上画了几笔草图。他的眉头皱着，但手指动作很快，草图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秸秆和关节的角度完全吻合。他站起来时，膝盖上有两团新土的印记。
小彩姐和小彩妹一起走进来。姐姐走在前面，步子稳而快，目光扫过灵田和溪流。妹妹跟在后面，走得很慢，目光落在远处的浓雾边界上。她的感知在体内世界中不受限制地铺展开来，从溪边到丘陵，从丘陵到湖泊，从湖泊到极远处的浓雾。她感知到了灵鱼在水中的游动，感知到了麦穗在风中的摇晃，感知到了万界殿石碑上光纹的明灭节奏。她停住了脚步，微微偏头，像是在听什么。
小彩姐回头：“怎么了？”
小彩妹摇了摇头，轻声说：“这里很安静。但不是空的。有很多东西在动，在长。”
云中鹤最后走进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走，只站在入口附近，取出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了几圈之后，指向了一个方向——万界殿。他看着指针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的新土，掐算了一会儿，脸色微微变了。他收起罗盘，没有说算出了什么。
沈长河站在万界殿前，等所有人都走到附近，才开口：“这里的时间比外面快五倍。你们在这里修炼五天，外面才过一天。”
阿白瞪大了眼，耳朵竖得笔直：“五天等于一天？”
“五天等于一天。”沈长河说。
阿白蹲下去，手指戳了戳脚下的泥土，像是在确认泥土是不是真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人听清。
青山问了一句：“所有地方都这样？”
“所有地方。”沈长河说，“灵田、溪流、湖泊、万界殿。时间流速均匀。但有一点，你们在这里修炼时，体内的时间消耗也是按这里的速度算的。练五天出来，你们的外表会老五天。”
青山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够了。”
大黑趴在新土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慢悠悠地说：“六千年我都活了，不差这五天。”
沈长河看了众人一眼，说：“从今天起，核心弟子轮流进入修炼。每人五天，轮流来。顺序我来定。青山第一个，阿白第二，林惊蛰第三，小彩姐妹一起，小火最后，大黑和云中鹤在下一轮。”
大黑抬了抬眼：“我排那么后？”
“你不需要练。”沈长河说，“你只需要在这里趴着，已经比外面所有人都强了。”
大黑哼了一声，把眼睛闭上了，嘴角微微翘着。
阿白蹲在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她头顶有一朵清心花，花瓣上的金色露珠映着她的脸。她伸手在水面上搅了一下，倒影碎了，水波荡开几圈。等水面重新平静下来，倒影又合拢了。她看着水里的自己，小声说：“原来宗主一直在这么个地方修炼。”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回走。田埂上，青山走在最前面，左手提着刀，步子沉稳。林惊蛰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截灵麦秸秆。小彩姐妹并肩走着，妹妹挽着姐姐的胳膊。小火走在最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偶尔偏头看一眼路边的麦穗。大黑慢吞吞地爬着，爪印在新土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七个人穿过灵田，朝入口走去。沈长河站在万界殿前，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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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