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潭边练了五天,沈长河对力量的掌控精进了不少。
第一天,他对着石头打了一百拳。起初,力量冲出去就收不回来,碎石飞溅,拳头肿得像馒头。他蹲下来,看着那些碎石头,回想打野猪时的感觉——拳面上的灰光裹住石头,缓缓往里送。石头没碎,裂纹却深了一寸,像树根一样从拳面往下爬。他摸了摸裂纹,粗糙的石面扎着指尖。他笑了。
第二天,他对着树干练收力。拳头打到树皮的瞬间,灰光像退潮一样缩回拳内。树干上留下浅浅的凹坑,树皮没破,里面的纤维却断了。他掰开树皮,看到断口整整齐齐,像刀切的一样。力量收得恰到好处,不伤表皮,只伤内里。
第三天,他让青山当靶子。青山躲,他追。青山的步法快,像风,像影。他的拳头慢,但到了第四天,他已经能在一息之间连出三拳——第一拳虚,引青山左闪;第二拳实,封他退路;第三拳半实半虚,停在青山胸前。青山低头看着那只拳头,沉默了很久。
“你摸到门道了。”他说。
沈长河收回拳头。“力量不在拳头上,在意识里。想让力量往哪走,它就往哪走。”
青山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往营地走。沈长河跟在后面,看着自己的手。拳面上的灰光已经散了,但那种掌控的感觉还在。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第五天傍晚,青山说:“够了。再练也练不出什么。你得在真打里学。”
沈长河点了点头。他把东西收拾好,将这几日采到的灵药——除了种下去的种子,还有几株留着的——用意念送入体内世界,放在灵田边的石头上。体内世界的灵气虽然微薄,但比外界浓郁,灵药放在那里不会枯萎,甚至根须还微微扎进了石缝。他看了一眼,放心了。以后采到的灵药都可以先放这里,等凑多了再一起卖。不急着出手,就不怕被压价。
灭了火,两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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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天,山路渐渐宽了,脚下的碎石变成了石板,两边的灌木变成了稀疏的房屋。远处有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前面就是青石镇。”青山说。
沈长河看着那些炊烟,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在青云宗的时候,他见过的人不多——师父、张明远、执法堂的人。外面的人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进去。
青石镇不大,依河而建,住了几百户人家。镇子外面围着一圈矮矮的石墙,墙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塌了也没人修。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石镇”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沈长河走进去。街道很窄,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妖兽皮毛的。招牌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带着灵气波动——有的强,有的弱,有的几乎感觉不到。散修。和他一样的散修。但他们穿着比他好,气色比他好,走路的姿态也比他稳。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知道规矩,知道怎么活。他不知道。
“那边有个药铺。”青山指了指街角。
沈长河走过去。药铺不大,门脸旧了,匾额上的“济世堂”三个字掉了金漆,露出底下的木头。他推开门,一股药香扑面而来,混着陈年木头的气味。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
“买药还是卖药?”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卖药。”沈长河从怀里掏出几株灵药——他从体内世界取出来的,只带了一部分。他留了几株品相最好的在体内世界里,那些不急卖。
掌柜放下算盘,拿起一株凝血草,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整齐,翻动灵药的动作很熟练——一株,两株,三株,看完了。
“品相不错。”他说,“哪采的?”
“山上。”
掌柜笑了。“山上哪?我也去采。”
沈长河看着他。“告诉你,我就没饭吃了。”
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行,有骨气。”他把灵药拢在一起,“五株,八块灵石。”
沈长河在心里算了一下。凝血草三株,回气草两株,市场价至少十二块。八块,被坑了,但坑得不算太狠。他想了想,从怀里又掏出两株——品相差一些的,是在体内世界里放了几天、根须有些萎蔫的。
“再加这两株,十块。”
掌柜看了看那两株,皱了皱眉。“品相差了点。九块。”
“九块五。”
掌柜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行,九块五。你小子,第一次来就这么会砍价。”
他从抽屉里拿出九块灵石和五颗碎灵石,推过来。沈长河拿起灵石,数了数,收进怀里。
“小兄弟。”掌柜叫住他。
沈长河停下来。
“下次采到清心花、凝露草,也拿来。价钱好商量。”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推开门,走出去。
青山靠在药铺外面的墙上,嘴里嚼着一根草茎。“卖了多少?”
“九块五。”
“值多少?”
“十二三块。”
青山看着他。“你留了一部分?”
“嗯。好的留着了,放体内世界不会坏。等急用钱再卖。”
青山点了点头,站直身体,把草茎吐掉。“你学得挺快。”
“不快不行。”沈长河说,“不学就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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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沈长河用五块灵石买了干粮和几粒灵药种子——清心花、凝露草。卖种子的老头说,这两种灵药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收,适合新手种。沈长河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在集市上,他听到几个人在议论。
“……又伤了一个。采药队进山五天,回来四个,少了一个。找到的时候,腿没了,血都干了。”
“什么东西干的?”
“不知道。没人看到。那几个人说,听到一声吼,然后就乱了。跑出来之后,才知道少了一个人。”
“妖兽?”
“肯定是妖兽。但没人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
“宗门不管?”
“宗门?哪个宗门?这附近又没有什么大宗门。青云宗?他们自己都管不好。”
“嘘——小点声。”
说话的人散了。沈长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妖兽。伤了好几个采药人,没人见过它长什么样。他摸了摸怀里的灵石和种子。他需要灵药换灵石,灵石养世界。但他不能进山送死。
“你听到了?”青山站在他身边。
“听到了。”
“你怎么想?”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先练。练够了再来。”
青山看着他。“你不怕那妖兽跑了?”
“跑了更好。它不伤人,我就不用打它。”
青山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往镇外走。沈长河跟在后面。
走出镇口的时候,青山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打听清楚那妖兽的事?”
“打听了也打不过。”沈长河说,“我现在连一头野猪都要两拳,打那东西,至少得一拳。先练,练够了再来。”
青山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在山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长河摸了摸怀里的种子。清心花,凝露草。种下去,两个月后就能收。他不知道两个月后的自己能不能一拳打死那头妖兽。但他知道,他得练。
体内世界里,山在长,水在流,灵药在开花。沈长河将意念探入其中,在灵田边蹲下,把新买的种子埋进土里。一粒,两粒,三粒。排成一排,引溪水浇了一遍。种子在泥土里等着发芽。世界在等他变强。
他收回意念,继续走。
“青山。”
“嗯。”
“你说,那个掌柜坑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过来帮我?”
青山看了他一眼。“你得自己学。我不能帮你一辈子。”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青山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在暮色里,一前一后。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堵墙。墙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走过去。
体内世界里,新种的种子在泥土里翻身。它们在等水,等温度,等时间。沈长河也在等。等自己变强的那天。但他不是空等。他在走,在练,在一点一点地攒灵石,种灵药,养世界。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石,还有几块。够用一阵子。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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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