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兔子,沈长河把骨头埋了。青山往火里添了几根粗树枝,火更旺了,照亮了周围十几步远。
“你睡吧。”青山说,“我守着。”
“你不睡?”
“在苍莽山的时候,经常几天不睡。习惯了。”
沈长河没有争。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火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睡不着。白天遇到的那三个散修还在脑子里转。大汉说“几个馒头,打发要饭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在发抖。那不是愤怒,是疼。是被人踩了最后一脚的那种疼。
“青山。”他睁开眼睛。
“嗯。”
“你说,那些散修,为什么不去宗门?”
“宗门不收。”青山说,“灵根太差,天赋太低,年纪太大。宗门要的是天才,不是废物。”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我以前也是废物。”
“你不是废物。”青山说,“你有世界。”
“那是因为我运气好。如果那颗石子没有钻进我体内,我现在还是废物。”
青山没有说话。
沈长河看着火。“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像我一样的人?丹田碎了,修为没了,被宗门赶出来,没有人要。”
“很多。”青山说,“苍莽山有很多散修。有的在山上挖矿,有的在林子里采药,有的在河里淘灵石。他们过得不好,但活着。”
“活着就好。”沈长河说。
青山看了他一眼。“你师父说的话?”
“嗯。”
青山没有再说话。他往火里添了一根树枝。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青山。”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青山想了想。“不知道。但往前走,总会到什么地方的。”
沈长河笑了。“你学我说话。”
“你说得对。”青山说,“走不到的地方,想了也没用。”
沈长河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世界在等他。山在长,水在流,灵药在开花。鱼在溪水里游,屋子的墙上开了小白花。他拿起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慢慢地引导灵气。一丝一丝地,喂给世界。山高了一寸,水多了一捧,灵药的叶子绿了一分。不多,但稳。
他退出体内空间,睁开眼睛。火还烧着,青山还坐在对面。
“还不睡?”青山问。
“睡不着。”
“想什么?”
“想以后。”沈长河说,“想怎么挣灵石,怎么养世界,怎么变强。”
青山看着他。“你以前在青云宗,想过这些吗?”
“没有。以前只想怎么活着,不被欺负。现在想怎么变强,保护该保护的人。”
青山没有说话。他靠着树干,看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安静。
沈长河也看着火。他想起师父说的话。以前他不明白“活着就好”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活着不是等死,是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变强的机会,等一个保护别人的机会。但不是空等。是走。一步一步地走。走一步,长一寸。
“青山。”他说。
“嗯。”
“谢谢你。”
青山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跟着我。”沈长河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青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翘的笑,也不是露出牙齿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你这个人,说话不声不响的。”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看着火,看着火星,看着灰烬。火在烧,风在吹,星星在天上亮着。他在这个世界里,世界在他体内。他活着,青山活着,世界活着。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青山坐在小芽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吐纳。灵气环绕着他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鱼在溪水里游,屋子的墙上开了小白花。山在长,水在流,世界在呼吸。他站在世界中央,看着这一切。不是梦。这是真的。他的世界,他的山,他的水,他的灵药,他的鱼,他的屋子。还有青山。
他笑了。梦里的人在笑,梦外的人也在笑。青山看着他的脸,没有叫他。火还烧着,风还在吹。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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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