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夜里,周元道来了。
他推开柴房的门,走进来,坐在沈长河对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长河。”他说。
“师父。”
“你明天走?”
沈长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元道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干草。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知道你要走。从你打碎石碑那天,我就知道。”
沈长河没有说话。
“走了也好。”周元道说,“这里留不住你。”
“师父,你呢?”
“我?”周元道笑了,“我还能去哪?灵田还要管,灵药还要种。我在这待了三十年,走不了了。”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周元道不是修士,是杂役。他的根在这片灵田里,在这几排灵药上,在这间小院子里。他拔不出来。
“我会回来的。”沈长河说。
周元道看着他,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长河。“路上用。”
沈长河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十个馒头、几块腌肉,还有一小袋灵石。灵石不多,十几块,全是下品的。但对周元道来说,这可能是他攒了很久的家当。
“师父,灵石你留着——”
“拿着。”周元道打断他,“你比我更需要。你的世界要长,需要灵气。灵石是死的,你活着,它才有用。”
沈长河没有再说话。他把布包收好,放进怀里。
周元道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长河,活着就好。”
然后他走了。
沈长河坐在柴房里,看着门口。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像一条路。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包。馒头,腌肉,灵石。师父把能给的都给了。他想起一个月前,师父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说“活着就好”。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完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现在他知道了。活着不是等死,是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走出去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世界在等他。山在长,水在流,灵药在开花。鱼在溪水里游,屋子的墙上开了小白花。他拿起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慢慢地引导灵气。一丝一丝地,喂给世界。山高了一寸,水多了一捧,灵药的叶子绿了一分。不多,但稳。他一块一块地喂,喂到第五块的时候,世界饱了。小芽的叶子不再摇晃,灵药的叶子也不再抖。它们需要时间消化。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快亮了。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青山已经站在老槐树下面了。
“走吗?”青山问。
“走。”
他转身,看了一眼柴房。这间柴房,他住了五年。五年来,他在这里睡觉,在这里修炼,在这里养伤。现在他要走了。他看了一眼灵田。灵田里的灵药长得很高,叶子绿得发亮。师父蹲在田边,背对着他,在翻晒灵草。他没有叫他。他转过身,走出院子。
青山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过灵田,走过松树林,走过那块碎了的石碑。石碑还在地上,碎成千万片,没有人收拾。沈长河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他走过山门,走过那条他走了一个多月的路。
青山在后面问。“我们去哪?”
沈长河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很蓝,很远。他不知道山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得走。
“不知道。”他说,“但往前走,总会到什么地方的。”
青山没有说话。他跟在沈长河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松树林。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体内世界里,山在长,水在流,灵药在开花。鱼在溪水里游,屋子的墙上开了小白花。沈长河一边走,一边把意识沉入体内,引导灵气一丝一丝地喂给世界。他在走,世界也在走。他在长,世界也在长。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灵石还有十几块,够用一阵子。用完了,就去挣。采药,打猎,接活路。总会有办法的。
青山走在前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要挣灵石。养世界。”沈长河说,“世界要长,需要很多灵石。”
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想得明白。”
“不是想得明白。”沈长河说,“是走一步看一步。走不到的地方,想了也没用。”
青山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沈长河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在山路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体内世界里,小芽的五片叶子在轻轻摇晃。它在长。世界在长。他也在长。
沈长河没有回头。他只是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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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