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离开的第二天,沈长河没有走。
他站在柴房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天刚亮,雾还没散,松树林里白茫茫的。青山靠着老槐树,嘴里嚼着一根草茎,没有问他为什么。有些事,不需要问。
沈长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师父的伤还没好全,也许是因为世界还不够稳,也许只是因为他还舍不得。他在青云宗待了五年,恨过这里,怨过这里,但真的要走了,脚却迈不出去。
“再等两天。”他对青山说。
青山点了点头。“等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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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周元道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他每天去灵田里翻晒灵草,动作很慢,但很稳。沈长河陪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灵田边上走。
下午,沈长河把意识沉入体内。他蹲在小溪边,看着水流。水还是那么多,一滴一滴地渗出来,很慢,很稳。但溪水比以前宽了,以前一掌宽,现在两掌宽。水也深了,以前只没脚踝,现在能没小腿。他站起来,沿着溪流走了一遍。从源头的石缝,到溪水消失的地方。两岸的土地湿漉漉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
“我想在溪水里养鱼。”他对青山说。
青山从灵田边上走过来。“鱼?”
“嗯。水活了,就能养鱼。”
青山想了想。“哪来的鱼?”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后山有条溪,里面有鱼。我去抓。”
“夜里去。”
当天夜里,沈长河一个人去了后山。月亮很细,照得山路发白。他沿着小径往上走,经过那棵老松树,经过灵田,经过那片松树林。溪水在后山深处,从山上流下来,汇成一条小河。他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清。他闭上眼睛,找到一条游近的鱼,用意念包裹住它,送入体内世界。
一条,两条,三条。他抓了十几条,小的,大的,灰的,花的。他把它们放进溪水里。鱼在水里游了几圈,钻进石缝里,不见了。
“它们活了。”青山蹲在溪边,看着水面。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蹲在青山旁边,看着溪水。水在流,鱼在游。世界活了。不只是山,不只是水,不只是灵药。是活的。有生命在里面。
“我想在山上建一间屋子。”他说。
青山转过头。“屋子?”
“嗯。住的地方。”
“你会盖房子?”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不会。”
青山笑了。“我也不会。”
两个人蹲在溪边,看着水流,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沈长河站起来。“试试。”
他走到小山脚下,找了一块平地。不大,几步宽,几步长。他用意念搬来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石头很重,他用世界之力托着。第一块放上去,稳了。第二块放上去,也稳了。第三块放上去,倒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堆石头。
“不稳。”青山说。
“我知道。”
“你的力太大了。石头撑不住。”
沈长河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垒第三块石头的时候,他怕它不稳,多用了些力。石头没有碎,但它被压歪了,从垒好的墙上滑下来。他用的力太大了。他的拳也是这样。打赵长老的时候,他收着力,力量就散了。打石碑的时候,他放开力,石碑就碎了。他能打碎石头,但不能把石头稳稳地垒起来。他能打碎空间,但不能控制力量的大小。
“我的力太大了。”他说。
“不是大。”青山说,“是你控制不好。你的力只有两档,收着,或者放开。没有中间。”
沈长河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看着那堆石头。青山说得对。他的力只有两档。收着,力量就散。放开,力量就炸。他没有中间的档。他能打碎石碑,但不能垒一面墙。他能打碎空间,但不能控制力量的方向。
他走到灵田边上,看着那些灵药。灵药长得很高,茎干粗得像小孩的手臂。他摘了几根,用世界之力把它们编在一起。这一次他试着用更小的力,更稳的力。灵药的茎干很韧,弯不断。他编了一面墙,又编了一面。四面墙,一个顶。他把它们立在小山脚下,用泥土填满缝隙。
屋子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坐着。灵药的茎干还在长,叶子从墙缝里钻出来,绿油油的。屋顶上开了几朵小白花,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沈长河蹲在屋子前面,看着它。
“这是你的第一间屋子。”青山说。
“嗯。”
“以后还会有更多。”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看着这片世界。方圆一里,一座小山,一条小溪,一片灵田,十几条鱼,一间屋子。和他刚来的时候比,好了很多。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的力还不够稳,他的拳还不够细。他还要练。不是练怎么打碎东西,是练怎么控制。怎么让力不大不小,不散不炸,刚刚好。
他退出体内空间,睁开眼睛。窗外天快亮了。他坐起来,走到院子里。青山已经站在老槐树下面了。
“今天走吗?”青山问。
沈长河看了一眼师父的小院。灯已经亮了,周元道大概正在烧水做饭。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么高,那么蓝,那么远。
“明天。”他说。
青山没有说话。他靠着老槐树,看着远处的山。沈长河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没有动。晨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体内世界里,鱼在溪水里游,屋子的墙上开着小白花。山还在长,水还在流。世界不急,他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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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