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走后,日子平静下来。沈长河每天白天练功,夜里在体内空间修炼。周元道照常送饭,放下就走,偶尔在门口站一会儿,像是有话要说,但终究没说。
又过了几日。
这天清晨,沈长河照例把意识沉入体内。灰蒙蒙的空间还是老样子——干裂的大地,灰白的浓雾,小芽在中央轻轻摇晃。他盘腿坐下,开始呼吸吐纳。
灵气涌来,小芽摇晃。一切如常。
但今天不一样。
灵气的流动忽然变了。不是快了一点,是快了很多。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百川归海,汇聚到小芽周围。小芽的五片叶子剧烈摇晃,像是在拼命吞咽什么。
“怎么了?”青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道。灵气突然变快了。”
青山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再睁开时,表情变了。
“你的空间在长大。”
沈长河把意识扩散开,去感知空间的边界。那层灰白色的浓雾正在移动——很慢,很稳,像潮水上涨,像树根延伸。
浓雾往后退。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大地在扩展。干裂的泥土向外延伸,露出新的地面,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沈长河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这片空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它的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此刻他感觉到的是——生长。不是被外力撑开,是从内部自己长出来的。像种子顶开泥土,像树根撑裂岩石。
浓雾退了整整一里才停下来。空间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方圆一里,不再是那个狭小的、逼仄的地方了。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溪流,是渗透。是水从石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声音,很轻,很远,像大地在梦中翻身。沈长河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他穿过新扩展出来的大地,来到空间的边缘。浓雾还在,但浓雾前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座小山。
很小的一座,只有几丈高,光秃秃的,上面全是碎石。它立在那里,沉默,笨拙,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但在山的脚下,有一条细细的裂缝,裂缝里有水在渗出来。
一滴,两滴,三滴。
水很清,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它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碎石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溪流很窄,只有一掌宽,但它一直在流。水是活的,山是静的。动静之间,这片灰蒙蒙的空间忽然有了呼吸。
沈长河蹲下来,看着那条小溪。他不知道这座山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这条小溪是从哪里来的。但它们就在这里——在他的世界里,在他体内。不是被创造的,是长出来的。像他的骨头,像他的血肉,像他每一次呼吸。
他伸出手,用意念触碰溪水。凉的。不是冰冷,是清凉。像山间的泉水,像清晨的露水。水从指尖流过,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不是灵气,是别的什么。是生的力量,是时间的力量,是万物生长的力量。
“山和水。”青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的世界活了。”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看着这片新扩展出来的大地。方圆一里,一座小山,一条小溪,一棵小芽。和外面的世界比起来,这什么都不算。但这是他的。是他用二十多天的等待换来的,是他用二十多天的生长换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空间里的灵气比之前浓了一倍不止,小溪的水汽带着淡淡的清香,小山的泥土有一种潮湿的、新鲜的气味。一切都是新的,都是活的。
“走吧。”他说,“该出去练功了。”
---
晚上,周元道来送饭的时候,多带了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沈长河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粒种子。很小,灰扑扑的,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灵药的种子。”周元道说,“你不是有块地吗?种下去试试。”
沈长河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告诉师父体内空间的事。但周元道没有解释,只是把布包递给他,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
沈长河站在柴房门口,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他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偏偏今天送来种子,但他觉得,这不是巧合。
体内世界里,青山睁开眼睛。“你师父给的什么?”
“灵药种子。”
“种下去试试。”
沈长河回到柴房,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把意识沉入体内。他走到小溪旁边,找了一块湿润的土地,蹲下来,把种子埋进土里。
很小的一粒,灰扑扑的,埋在黑色的泥土里,几乎看不到。他用意念引了一些溪水过来,浇在种子上。水渗进泥土,种子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
沈长河看着那块湿润的泥土,看了很久。他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但他想守着它,等它发芽。就像守着那棵小芽一样。
就像守着二十多天前那个站在悬崖边上的自己一样。
---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