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路摸黑往南田村走,却在翻过一座小山丘时,看见远处淳安县的方向,火光冲天。
几人瞳孔一缩,拔腿就往南田村跑。
跑到南田村时,村里还一片寂静。
许青竹一边往家跑,一边对一旁的许怀松道:“小弟,去族长家知会一声,话带到就立刻回来。”
许怀松径直冲向族长家。
这边的许家除了两个孩子,其他人并未睡下,但南田村离淳安县隔着两座山头,几人并未发现异常。
“爹娘快收拾东西,县城出事了。”
闻言,许家几人被这话吓了一跳。
郑大牛也对自家媳妇道:“媳妇,快跟着岳母收拾东西,县城被烧了。”
“哎,好.......”
许青竹通知了许父许母一声,便径直冲向了隔壁大伯家。
直接从墙头翻进去,拍响了大伯和大伯母的房门。
“大伯,大伯母,快起来......”
夫妻俩被这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慌忙去打开门:“小竹,怎么了这是?”
“大伯母,县城乱了,快收拾东西,带着重要的东西,来我家。”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转身飞快的跑回了家。
而这时村里响起了铜锣声……
许青竹见她娘拉拉杂杂的啥都想带上,赶紧阻止道:“娘,只带些重要的东西就行,县城出事了,咱们得上山去躲躲,带这么多东西哪里走得动?”
刚从地窖把粮拿出来的许父闻言忙道:“孩子他娘,听闺女的......”
许母闻言,咬了咬牙,直接忍痛放下手里杂七杂八的物件,把碎银,几件衣裳,一床棉被,粮食......
许青竹这边也把自己的和孩子的两套棉衣单衣装了个包袱背上,之前准备的火折子,屋里的镰刀,斧头,水囊,都放进一个背篓里。
又把之前做的背娃神器拿出来,把安安背在身前。
她一直留意着边关的消息,靖安关虽然被攻破,但后面朝廷又派兵去增援,靖安关虽然没能夺回来,现在却是双方僵持的局面。
他们这里离那边战区还有差不多一千公里的距离。
这些天没听说城池被攻破的消息,也不知县城那边是什么情况。
好在她之前早有打算,不至于抓瞎。
而这时许怀松也回来了。
许青竹见他回来,忙吩咐道:“小弟,把锅拿下来,带上。”
在一旁忙活的许父一听,忙道:“我来。”
他怕儿子毛手毛脚的再给弄坏了。
村里的铜锣声越来越急,夹杂着村民们慌乱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而村口方向,一道踉跄的身影进村,正是徐木言。
他衣裳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满身尘土。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惧,脚步虚浮的往家走。
有村民看见这副狼狈模样,本来还抱着着一丝侥幸的心,彻底凉透了。
许青竹这边,等家里人收拾好,大伯一家也过来了,便带着两家人上了山。
她没打算和村里人一起。
实在是,现在村里还有好些人老人不愿意离开,儿女又不愿意丢下父母。
吵闹声,哭喊声一片。
故土难离,她理解。
他们这边刚进山没走多远,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男人。便提着染血的长刀,径直闯入了村子。
听见村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几人皆是脸色大变,纷纷头也不回的往山林深处跑。
许青竹一边脚步不停,一边借着月光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本来路线是从郑家村后山上山的,但郑家村离县城更近......
许青竹有些懊恼,她这猪脑子,当初怎么连这一点都没考虑到。
如今这条路倒是也可以到麻石镇。
只是估计要绕路,且她并不熟悉路线。
不容她多想,一只手托着被她挂在身前的孩子,另一只手杵着竹竿继续往前走。
天微微放亮,一行人才停了下来。
众人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密林寂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娘。”
妮儿一声软软糯糯的娘,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妮儿?娘在呢。”
许青梅把孩子从郑大牛怀里接了过来。
“妮儿,不怕啊,娘在呢。”
这边一低着头的大堂嫂吴秀秀忍不住哭了起来:“娘,我爹娘他们……”
闻言,大伯母也红了眼眶。
和许母田大丫不一样,大伯母吴小花,和娘家的关系不错。
后来又做主给儿子娶了娘家侄女。
只是两人的娘家离南田村隔了好几个村子,得翻好几座山,比去白杨镇还远。
所以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
“秀秀,别哭,你爹娘他们肯定没事的……”吴小花安慰道。
许青梅看了看身边的郑大牛。
郑大牛捏了捏媳妇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确实没多担心,他对父母的感情,早已经被这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消磨殆尽了。
不过作为儿子,如今只愿他们平安就好。
只是庆幸媳妇和闺女在自己身边。
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郑大牛呼出一口气,把心底那点怅然压下去。
而如今整个昌宁府,已经被敌军占领。
观云寨,云隐堂内。
“主子,昌宁府已经被敌军彻底占领了,咱们的人虽全数撤回,只是……”
安承风捏着棋子的指尖一顿,袖袍轻挥,骤然扫乱满盘棋局。
他眉眼不起波澜,语气淡淡,却裹着一层凉薄讥诮:
“不必多言,萧家江山,兴衰起落,与我何干?”
抬眼静静望着檐外初升的太阳,随即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无波:“派人守好青峡口。”
逐尘微微一滞,“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安承风垂着眼,望着满地散乱的棋子,心底一片寒凉。
昌宁府沦陷,萧家江山倾覆,世人皆忧乱世沉浮,朝堂动荡!
可谁又记得当年满门血染长街,父母亲人尽数惨死,又是拜谁所赐?
萧家天下?
可何曾有人记得,他晏家满门忠烈,为国为民,却落得个卖国贼的下场。
那段尘封的红色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二十年前,他尚是稚子,被府里马夫紧紧抱着隐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刑台之上,刀刃起落间,晏家一百一十九口人,人头落地。
那一日鲜血染红了长街,触目惊心。
刽子手挥刀的破风声响,族人临终前不甘的怒叱与哀嚎,旁边百姓压抑的惊呼声、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又绝望。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的砸进他的心里,刻进骨血里。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在燥热的风里弥漫开来,呛得人胸口发闷,胃里翻涌。
那段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再次扑面而来。
“噗——!”
一口鲜血猛的喷溅而出。
“承风……”
“主子……”
“大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