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下，马小旦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顺着门板滑到地上。
她坐了三秒，又觉得地板凉，赶紧扶着鞋柜爬起来，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挪到沙发边，一头栽了下去。
心脏还在乱跳。
不是普通的跳。
是那种差点被前男友堵在家里审问小黄文，顺便还被邻居认证对象之后，身体迟来的求生反应。
她把抱枕压在脸上，闷声惨叫：“马小旦，你的人生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没人回答她。
只有电脑在茶几上安静地亮着，像一个刚刚出卖过她的叛徒。
她偏过头，看见桌上的叶酸、维生素、钙片，又像被烫到一样把视线移开。
太离谱了。
陆靳晏来她家，没有骂她，没有问她为什么跑，没有逼她说孩子的事，也没有揪着那本《禁欲医生的深夜诊疗》公开处刑到底。
他甚至带了叶酸。
哪个被睡完就跑还被拉黑三个月的男人，会提着叶酸上门？
这不是正常逻辑。
这更像恐怖片里反派先给主角送饭，等主角放松警惕，再把刀磨亮。
马小旦越想越坐不住，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走了两圈，她又累了。
孕十二周的身体不支持她进行长时间精神崩溃。
她重新瘫回沙发，抓起手机，点开丁小禾的头像。
语音刚拨过去，那边秒接。
“怎么样？他走了没？”丁小禾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八卦，“有没有上演带球跑男主登堂入室逼婚现场？”
马小旦有气无力，“你少看点我写的东西。”
丁小禾啧了一声，“你写的哪有你现实刺激？快说，陆神到底干什么了？”
马小旦把手机开了免提，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从陆靳晏门口卡脚讲起，一直讲到张婶开门，再讲到他当众承认是对象，最后讲到他看见她电脑上那本书。
丁小禾听到这里，笑得差点断气。
“哈哈哈哈哈！你让他看见了？还是正在写的那种？姐妹，你这不是掉马，你这是把马甲脱下来塞他手里，还问他合不合身。”
“你闭嘴。”马小旦把抱枕砸到旁边，“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他很不对劲。”马小旦坐直了一点，认真复盘，“你想啊，他今天完全有机会报复我。他可以当着张婶的面说我怀孕了，也可以质问我为什么躲他，还可以把我的书念完羞辱我。”
“然后呢？”
“然后他没有。”马小旦越说越心慌，“他只说让我吃饭，吃药，按时复查，还说我不去，他再上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丁小禾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姐妹，他要么是来报仇的，要么是还喜欢你。”
马小旦心头一跳，立刻否认，“不可能。”
“哪点不可能？”
“他不可能喜欢我。”马小旦抓着抱枕边缘，指尖抠得发白，“我把他睡了就跑了，拉黑，换手机号，回老家，还怀孕不告诉他。哪个男人忍得了？”
丁小禾很客观，“一般男人可能忍不了。”
“所以啊。”
“但陆靳晏不是一般男人。”丁小禾慢悠悠补刀，“一般男人也不会追到县医院当援医专家，更不会查你产检，给你送叶酸，还当着邻居面说是你对象。”
马小旦被她说得心口发乱。
她不想承认。
因为承认陆靳晏可能还喜欢她，比承认他来报仇更可怕。
报仇有逻辑。
喜欢没有。
如果他真还喜欢她，那她这三个月的逃跑算什么？
她留下的那张“成年人的意外，不必负责”，算什么？
她躲在老家每天自我安慰“他肯定也不想负责”，又算什么？
马小旦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得发哑，“他不会喜欢我的。”
丁小禾没笑了，“小旦，你这话不是在判断他，是在判你自己。”
马小旦手指一顿。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有人骑电动车经过，楼下小孩哭着喊奶奶，生活的声音挤进来，显得她这里更空。
丁小禾放轻声音，“所以到底当初为什么跑啊？你之前一直说喝多了尴尬，说成年人不必负责，说怕麻烦。可你喜欢陆靳晏那么多年，真到手了，第二天跑得比谁都快。马小旦，你骗不了我。”
马小旦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那晚的画面又浮上来。
酒店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光照在陆靳晏肩上。他睡得很沉，眉眼比平时少了冷意，手还搭在她腰侧。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幸福。
是慌。
铺天盖地的慌。
她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看见地上散落的衣服，看见自己手腕上淡淡的红痕，也看见陆靳晏睫毛动了一下，像快醒了。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醒来。
不能让他用清醒后的眼神看她。
如果他醒了，发现昨晚只是酒精和冲动，发现她把多年的暗恋用最狼狈的方式摊在他面前，他会不会皱眉，会不会沉默，会不会说一句“抱歉”？
马小旦最怕的不是他不负责。
她怕他负责。
怕他因为责任留下，怕他后悔，怕自己一边高兴一边清楚知道，那不是喜欢。
所以她跑了。
她跑得像个胆小鬼，还给自己贴了个潇洒标签。
马小旦很久没说话。
丁小禾也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我怕他后悔。”
电话那头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
马小旦眼睛有点酸，赶紧眨了眨，装作没事，“你知道他那种人，从小就是别人嘴里的天之骄子。成绩好，长得好，家世也好，后来又进京市大医院。他的人生应该很清楚，不该被我这种扑街作者一杯酒拐进狗血剧情里。”
“小旦。”
“我那时候想，只要我先跑，他就不用为难。”她扯了下嘴角，笑得很难看，“我还挺贴心的吧？”
丁小禾叹气，“贴心得像个傻子。”
马小旦没反驳。
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傻。
可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她连回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对陆靳晏说，对不起，我当初不是不想负责，是太喜欢你，所以吓跑了？
这话太矫情。
也太丢人。
马小旦宁愿承认自己是海星。
她抬手揉了揉脸，强行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我现在更担心张婶。她肯定已经把我有对象的事传给我妈了。”
“这你倒不用担心。”
“为什么？”
丁小禾语气更微妙了，“因为我刚才刷群的时候，看见了另一件更劲爆的。”
马小旦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群？”
“你别管什么群。”丁小禾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给你发个链接，你自己看。”
手机叮咚一声。
马小旦低头，微信弹出一条链接。
丁小禾的语音紧接着传来，像扔下一颗雷。
“你写的那本书……在陆靳晏本科同学群里被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