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看了她一眼。
“好。”
韦知节抬头:“我也去南庄。”
“不行。”荀照野和谢停云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荀照野先道:“父亲,你已经被写进证词里了。现在去南庄,容易让对方察觉。”
谢停云接着道:“而且那枚戒指与您有关。对方既然能从您那里拿走旧戒,便可能继续盯着您。”
韦知节看着他们:“所以你们打算把我留在府里?”
“不是留。”荀照野说,“是保护。”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门不会锁,护卫也不会贴在你身后。”
谢停云沉默了一瞬。
“我本来准备让阮直守在父亲院外。”
荀照野转头:“你看。”
“她只是护卫。”
“你还准备让谁?”
谢停云没有回答。
荀照野看向孟冬。
孟冬立刻低下头。
“你已经安排好了?”
“只安排了两个人。”
“几个?”
“两个。”
“两个还不算多?”
“若算上府门外的,五个。”
荀照野闭了闭眼。
韦知节听得哭笑不得:“不必如此。”
谢停云认真道:“若对方真的盯着旧戒,便不会只盯一次。”
“六殿下。”韦知节看着他,“你若真把整个院子围起来,明日宗正寺还没来问我,府里的人便先知道我成了嫌疑犯。”
谢停云顿住。
荀照野趁机道:“听见没有?撤掉一半。”
“父亲是证人。”
“不是犯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谢停云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我只是想让他平安。”
“我知道。”
荀照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但保护一个人,不等于让他失去行动自由。”
谢停云的手指在她掌中轻轻动了一下。
“那便留两个。”
韦知节道:“一个就够了。”
谢停云抬眼。
“一个也行。”
荀照野看着他。
他答应得太快,反而不像真的妥协。
她立刻问:“你是不是已经把另一个安排在暗处了?”
谢停云沉默片刻。
“在屋顶。”
“谢停云。”
“屋顶不算院内。”
韦知节终于笑了起来。
“照野,你这夫君当真有些难管。”
荀照野转头:“父亲,你现在才知道?”
谢停云淡淡道:“我不需要她管。”
“你刚才还说听我的。”
“听你,不代表任你管。”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我看没区别。”
“你可以继续看。”
他神色端正,话里却明显藏着挑衅。
荀照野正要伸手掐他,胸口忽然发闷。
那阵不适来得很快,她抬手按住心口,脸色随之白了一下。
谢停云的神色瞬间变了。
“先坐下。”
“我没事。”
“坐下。”
“只是闷了一下。”
“我知道。”
他扶住她的肩,让她在椅子上坐好。
动作不重,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荀照野缓了几息,胸口那阵压迫感才慢慢散去。
谢停云端来温水,递到她唇边。
“喝两口。”
“我自己来。”
“我知道。”
可他没有松手。
荀照野看了他一眼,只能接过杯子。
喝完水后,她低声道:“父亲还在这里。”
“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一副我要立刻倒下的样子?”
谢停云将杯子放回桌上。
“你方才脸色白了。”
“我每次胸闷都会脸白。”
“所以我才担心。”
“你这样盯着我,会让我更紧张。”
谢停云顿了顿。
“那我不盯。”
他果然移开视线。
荀照野看着他强行转向另一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可以看。”
“我不看。”
“你又开始赌气。”
“我没有。”
“那你看我。”
谢停云仍旧没有转头。
荀照野伸手勾住他的衣袖,往回一扯。
“谢停云。”
他这才看她。
眼里的担忧没有藏好,压得很深,却仍然看得出来。
“我只是胸闷,不是要死。”
“不要说这个字。”
“你现在连这个也不让我说?”
“嗯。”
他答得很快。
荀照野原本还想逗他,听见这句话却停住了。
“我不说了。”
谢停云的神色微微松动。
韦知节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忽然低声道:“照野,六殿下。”
“这件事,是我的错。”
荀照野抬眼。
“我把戒指交给账房管事,本是想钓出背后的人。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利用这枚戒指反过来栽赃荀氏。”
“如果我早些告诉你们,事情不会走到今日。”
“父亲,”荀照野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可我确实瞒了你。”
“我也瞒过你。”
韦知节看着她。
荀照野道:“我身体的事,我对你们隐瞒过;我写后事安排,也没有告诉谢停云。”
谢停云的手指轻轻一顿。
她感觉到了,却没有转头。
“所以我知道,被人瞒着并不好受。”
“但我们现在还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韦知节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真的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我也没机会这样。”
她说完这句话,厅里便安静下来。
韦知节似乎想起了什么,抬手轻轻擦过眼角。
谢停云看着荀照野,眼底有很深的情绪。
荀照野知道他又在想她小时候救他的事。
她用手肘碰了碰他。
“别乱想。”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
“我只是觉得父亲说得对。”
“哪里对?”
“你小时候确实很喜欢逞强。”
“你那时候才十岁,怎么知道?”
“因为你把我从湖里拖出来以后,还骂我哭得难听。”
韦知节一愣。
“你记得?”
“记得。”
谢停云低声道:“她说我若再哭,便自己去找人。”
荀照野眨了眨眼。
这些事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原身留下的记忆也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她只知道自己曾经救过他,并不知道当时说过什么。
“我小时候这么凶?”
“嗯。”
“那你怎么还喜欢我?”
谢停云看着她。
“因为你说完以后,还是替我擦了脸。”
荀照野怔了怔。
他记得的,竟然比她还多。
她忽然不敢再拿这件事开玩笑,只低头喝了口水。
谢停云却没有放过她。
“你小时候就喜欢管人。”
“我那是救人。”
“救完便管。”
“你若不听,我当时还能把你再扔回湖里?”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把我捞上来了。”
他说得平静,却让荀照野心里轻轻一动。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在谢停云心里,她或许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人。
她只是终于回到了他记忆里那个位置。
韦知节起身道:“我先回院里。”
“父亲。”谢停云叫住他。
韦知节回头。
谢停云迟疑片刻,才道:“那枚戒指,您当时交给账房管事时,里面有东西吗?”
“有。”
荀照野和谢停云同时抬眼。
“是什么?”
韦知节走到门边,低声道:“一张纸。”
“纸上写了什么?”
“半句话。”
“什么半句话?”
韦知节看向那两截青玉。
“不要相信——”
他停住。
“后面的字,被人从戒指里取走了。”
荀照野心口微沉。
“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韦知节没有回答。
谢停云站起身:“父亲。”
韦知节终于转过脸。
“那张纸,是前凤君顾清商写给我的。”
厅内的灯火轻轻一晃。
荀照野看见谢停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韦知节声音很低。
“他当年出事前,曾让人送过一枚旧戒给我。”
“戒指里藏着一句话。”
“不要相信郦——”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有人踩断了廊下的枯枝。
阮直猛地转身,拔刀出门。
谢停云已经挡在荀照野面前。
韦知节脸色发白,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门外风声掠过,院墙上却空无一人。
只有一支被折断的黑羽箭,插在窗框上。
箭尾绑着一小片皱掉的纸。
荀照野走近,将纸取下。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要相信郦成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