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把放大镜收回盒子，抬头看了于星舟一眼。
舱位代码确认了，缺失档案箱的登记存放位就在b-17防潮夹层内部。
于星舟没有接话。
于星柠盯着图纸上那个半厘米的标注，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紧。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周工推门进来，卷着一筒新打印的结构计算书，腋下还夹了一个文件袋。
闻律师通知我过来，说剖面图有新发现。
闻屿把图纸上的舱位代码指给他看。
周工弯腰辨认了几秒，直起身，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如果夹层里确实存放了档案箱，那进入方案要重新做。
于星柠问他。
之前说的支撑、检测、通风三项，还不够？
周工抽出文件袋里的三张空白表格，一张一张摆开。
不够。之前是按空通道的标准评估的，现在确认里面有纸质档案，操作要求升级。
他用手指点着第一张表。
这是临时支撑施工方案审批表，入口两侧和横梁下方都要加支撑，钢管脚手架加千斤顶，施工前必须由港口安监签字。
手指移到第二张。
残油检测报告表。通道封了二十年，内壁防潮涂层老化后会释放挥发物，加上舱底可能有残留燃油渗入，必须用便携式气体检测仪逐点采样，数据合格了才能批准人员进入。
第三张表上的字印得很密。
有限空间作业许可证。b-17属于封闭受限空间，进入前必须办理专项作业许可，包括通风方案、应急救援预案、现场监护人员配置、通讯设备测试，缺一项都不能开工。
于星柠看着三张表。
三张表全签完，最快要多久？
周工把笔别到耳朵后面。
支撑施工排期最快三天，残油检测设备从市区调过来要一天半，有限空间许可的审批流程港口内部走完至少两天。三项并行推进，最理想的情况，三天。
于星舟开口了。
费用明细列出来。
周工从文件袋里翻出一张预算清单递过去。
于星舟接过来看了一遍，拿起笔在几个数字旁边画了标记。
支撑施工和检测费用属于船舶安全维护范畴，瀚星作为保全申请方可以承担合理部分。但有限空间作业许可是港口的行政审批程序，审批费和监护人员费用归港口或托管方，不在瀚星的付款范围里。
周工点头。
那施工方案我先按三天排期做，明天把表格报到安监那边。
于星舟把清单还给他。
施工方案和费用我签字确认企业承担的部分，但港口的施工批准、作业许可，这些行政审批不归瀚星管，我签不了也不会替港口签。
闻屿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
我下午跟郑主任对接，把三张表的责任主体分清楚，避免后面扯皮。
周工收好文件袋，临走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剖面图。
还有一件事。
他走回桌边，手指沿着剖面图上夹层的位置划了一圈。
剖面图到了之后我重新核算了入口结构的受力。
于星柠看着他的手指。
周工把手指停在夹层左侧标注的一条细线上。
这条线在原图上标的是排水槽，宽度只有十二厘米，沿着假墙内侧从上往下走，连接船体底部的排水系统。
闻屿凑过来。
排水槽？之前没提过这个。
周工的语气变慢了。
之前我看的是入口结构和承重数据，没注意夹层内部的辅助管线。今天拿到盛安的勘验图，跟原图叠在一起比对，才发现假墙后面不只是一个储物夹层，还有一条窄排水槽贴着墙根走。
于星柠问。
排水槽现在是什么状态？
周工把两张图叠在一起，对着灯光看。
二十年没有维护，排水槽的出口大概率已经堵死了。舱底渗水如果沿着这条槽往上倒灌，积水会直接淤在夹层底部。
于星舟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夹层里的档案箱是纸质文件。
周工点头。
所以不能强拆假墙。假墙现在相当于一道挡水坝，把排水槽里的积水跟夹层隔开。你一拆墙，积水从槽里涌进来，纸质文件泡水，什么都救不回来。
于星柠的手碰了一下耳垂，又放下了。
那正确的顺序是什么？
周工想了一下。
先从船体外侧找到排水槽的出口，疏通或者截断，把积水排干。确认槽内无水之后，再拆假墙。但疏通排水槽又是一道单独的施工程序，要加在支撑方案里一起报批。
闻屿合上笔记本。
加上排水槽疏通，三天够吗？
周工没有马上回答。
于星柠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她没有催，没有提任何加快进度的要求。
走出会议室之前，她把手机里的备忘录打开，在未确认那条笔记下面加了一行字。
排水槽，假墙后，积水风险。
她锁了屏，关掉手机，去食堂排队。
打饭的时候她还在想夹层里那只档案箱，红烧肉夹了两块，抬头一看，筷子伸进了旁边唐栀的餐盘。
唐栀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凭空多出来的肉。
谢了啊。
于星柠把筷子缩回来，重新排队刷了一次卡。
下午三点，闻屿给所有相关方发了一份书面通知。
b-17通道及防潮夹层区域，在安全施工方案获批并完成全部作业前，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近。通道检修门钥匙即日起交由港口管理处双人保管，开启须经瀚星保全申请方和港口安监双方签字。
于星柠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传播伦理的教材。
她把通知看了一遍，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闻屿在通知末尾附了一句话。
周工复核排水槽数据后初步判断，槽内积水量可能超过预估，且水位仍在缓慢上升。
于星柠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教材，眼睛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的只有一件事。
门可以晚开，里面的纸却未必还能再泡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