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下楼的时候，民宿厨房的灶台已经烧上了。
老板站在锅前搅粥底，白米熬得翻花，锅沿冒着热气。
食材在这儿，鱼片、虾、干贝、姜丝，份量固定，卖八碗，多了没有。
于星柠看了看灶台上摆的几个碟子。
定价多少？
老板擦了擦手。
你们自己定，食材成本我算好了，一碗底价十二块。低于这个数我亏。
于星川从后门进来，嘴里咬着一根牙签。
十二块底价，那我们定多少合适？
于星舟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了，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三栏。
第一栏写节目客流，第二栏写住客预订，第三栏写路人购买。
于星柠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分这么细干嘛？
于星舟把笔放下。
节目导流带来的客人和民宿自然住客要分开算，不然老板的真实经营数据会被我们的流量干扰。
于星川拔掉牙签，扔进垃圾桶。
大哥你买个早饭都要做归因分析。
于星舟没有理他，继续在纸上写。
住客两间房，昨晚入住的是一对夫妻和一个背包客，算三碗预订。剩下五碗看今天早上有没有路人和节目观众过来。
老板端着粥锅往保温桶里倒，听了一耳朵。
你们想得挺周全，不过我就一个要求，卖出去的钱归民宿账上，你们直播间的打赏跟我没关系，也别算进我的流水。
于星柠点头。
打赏是打赏，粥钱是粥钱，两笔账分开记。
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粥勺搁在桶边上。
于星川拿起一块纸板，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准备挂到门口去。
于星柠探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内容。
限量八碗鲜虾海鲜粥，每碗二十。
行，挂出去吧。
于星川拎着纸板走到门口，正好有两个路人经过。
他举起纸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走过路过别错过，八块一碗的海鲜粥！
于星柠在厨房里听见了，手里的粥勺差点掉进锅里。
于星川！
于星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纸板。
纸板上写的是二十。
他嘴里喊的是八块。
两个路人已经停下脚步了，其中一个大姐笑着问他。
八块一碗？真的假的？
于星川张了张嘴，看了看纸板，又看了看大姐。
于星柠从厨房门口冲出来，站到他旁边。
不好意思，他口误了，是二十一碗。
大姐看了看纸板上的价格，又看了看于星川。
小伙子你刚才喊的八块。
于星川挠了一下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嘴瓢了，二十块，二十块。
大姐想了想，摆摆手走了。
于星柠把于星川拽回门里。
你喊八块一碗，跟纸板写的差了十二块。
于星川的表情有点心虚。
我一着急就把限量八碗的八说成八块了。
于星舟从桌边抬起头，语气很平。
口误造成的差价谁补？
于星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于星柠。
于星柠把粥勺往他手里一塞。
你自己补。刚才那两个路人要是按八块买了，差的十二块从你兜里出。
于星川接过粥勺，没吭声。
二哥一开口，海鲜粥先进入价格战。
住客那边倒是顺利。那对夫妻准时下来吃早饭，背包客也跟着坐下了。
于星柠给三个人盛粥，掀开保温桶，大勺搅了搅，舀了一勺倒进碗里。
第一碗里落了三只虾。
第二碗她舀的时候抖了一下，只捞上来一只虾和两片鱼。
第三碗她刻意多舀了几下，四只虾堆在粥面上。
那对夫妻端着碗看了看彼此的粥，丈夫碗里三只虾，妻子碗里一只。
妻子抬头看了于星柠一眼。
能匀一下吗？我这碗虾有点少。
于星柠低头一看，确实差太多了。
不好意思，我重新分一下。
她把三碗粥端回来，用筷子把虾挑出来数了数。
三碗一共八只虾，她重新分成三、三、二。
妻子这回没意见了，端着碗回了座位。
背包客倒是无所谓，端着碗直接喝了一大口。
粥底熬得不错。
三碗卖完，剩下五碗。
于星川重新站到门口，这回他没有喊价格，只举着纸板站着。
陆续来了两个晨跑的人，各买了一碗。
又有一个骑电动车的阿伯停下来问了问价，犹豫了一下也买了一碗。
剩下两碗，于星川正准备再吆喝几句，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妈妈走过来。
还有吗？
于星川伸出两根手指。
最后两碗。
年轻妈妈看了看粥桶里的料。
虾多放点行吗？小朋友爱吃虾。
于星柠在后面喊了一句。
虾的量是固定的，每碗两到三只。
年轻妈妈点点头，付了钱带着两碗走了。
八碗售完。
于星川把纸板收回来靠在墙边，搓了搓手。
完事了？
于星柠掏出手机算账。
八碗，每碗二十，一共一百六十块。食材成本每碗十二，八碗九十六。
于星舟在旁边补了一句。
人工怎么算？
于星柠想了想。
老板提供厨房和粥底，我们三个负责卖和盛。人工按时间折算，从准备到收摊大概两个小时。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端着一碗自己留的粥。
一百六十块是粥钱，进我账上。你们直播间的打赏我刚看了一眼，弹幕刷了不少礼物，那些不算我的。
于星柠点头。
打赏走节目组的账，不进民宿流水。
于星舟把那张三栏表填完了。
节目客流那栏写了零，因为今天来买粥的人没有一个是从直播间导流过来的。
住客预订三碗，路人购买五碗。
他把表格拍了一张照，发到节目组的工作群里。
今天早餐经营的收入全部来自自然客流，没有直播导流成分。
陈放在群里回了一个。
于星川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椅背上，坐下来喝了口水。
亏了没有？
于星柠把账算完。
一百六十减九十六，毛利六十四。三个人干两小时，每人分不到二十二块。
于星川咬着杯沿嘟囔了一声。
我站了一早上，挣了二十二块，还得自己补口误的差价。
于星柠收拾碗碟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闻屿发来一条消息，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维修保养类票据里筛出来的消防泵现场拍摄原图。
闻屿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
审计把这张照片的原文件调出来了，文件里嵌了拍摄地点的元数据。
于星柠点开照片放大，泵体和背景她都见过，跟之前四张维修单上贴的一模一样。
她往下翻，看到闻屿附的第二张截图。
截图是照片文件的属性信息，拍摄地点那一栏显示的GpS坐标，闻屿已经在旁边标注了对应地址。
地址不是海晟号。
不是港口。
是盐汀东港路的一处岸上仓库。
于星柠把手机递给于星舟。
于星舟接过去看完，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拿起来。
于星川从对面探头看了一眼屏幕，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于星柠把碗碟放进水池，声音不高不低。
船上报了四次保养，照片里的地砖却属于岸上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