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那句话问完，桌上安静了几秒。
于星舟把笔记本合上，看了闻屿一眼。
六柜票据只是维修保养类的一部分，财务档案区还有整年度的设备台账和采购底单没有纳入保全范围。
闻屿点头。
我已经在准备扩大保全的申请。范围限定在四个区域。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手绘的船舱平面图，用笔在上面圈了四个位置。
第一，财务档案区。第二，旧维修间。第三，左舷b12舱室，挂牌设备存放区。第四，右舷c04舱室，同样是挂牌设备区。
于星舟看了看平面图上没有被圈到的部分。
餐饮区和普通船体呢？
闻屿摇头。
不碰。餐饮区的物资跟设备调拨无关，普通船体已经在正常拆解流程里了。我们扩大范围只扩到有票据和设备编号关联的区域，其他一律不动。
于星舟把平面图推回去。
吴代表那边怎么说？
闻屿把申请函递给他。
还没通知，等你签完我直接送过去。
于星舟拿起笔签了名。
下午两点，吴代表在港口管理处的会议桌前坐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闻屿发过来的扩大保全通知翻了一遍，拍在桌上。
闻律师，昨天你跟我说范围不会变，今天就加了四个区域？
闻屿把保全确认函推过去。
昨天的范围确认函我没有收回，仍然有效。今天是在原有基础上新增四个区域，走的是独立申请程序，两份函件各自独立。
吴代表把两份函件并排放着看了一遍。
你这么搞，我的拆解排期全打乱了。旧维修间和b12、c04舱室都在拆解动线上，你一封就是三个作业面停工。
他靠在椅背上，算了一笔账。
停工一天，设备租金八千，人工加管理费一万二。你们保全一个区域我忍了，四个区域同时封，我一天亏两万。
于星舟开口了。
停工产生的费用由瀚星专项承担，跟上次一样。你把每日的设备租金、人工和管理费明细列出来，发到闻律师的邮箱，核实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款。
吴代表看了他一眼。
真出？
于星舟的语气没有多余修饰。
出。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费用明细必须公开，工人的出勤记录和薪资标准要附在清单里，我们核实的是实际发生额，不是包干价。第二，停工期间一线拆船工的工资不能克扣，该发多少发多少。
吴代表的手指在排期表上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怕我拿你的钱扣工人的？
于星舟没有接他的反问。
我的意思是，费用走专项，账目透明，谁干了活谁拿钱。
吴代表把排期表收起来，站了起来。
行。清单今天下班前发给你们。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于星舟一眼。
于总，你这个人查账查得细，花钱倒也痛快。
门关上之后，闻屿把保全确认函收进文件袋。
于星舟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高牧，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高牧的声音带着点码头上的风噪。
方便，我在现场。
于星舟把手机调了免提。
吴代表刚才同意了扩大保全，停工费用瀚星出。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目前在港口登记的拆船工一共多少人？
高牧翻了一下手里的花名册。
四十六个。正式工三十一个，临时工十五个。排班表我刚从吴代表的工长那里拿到，按三班倒排的，每班十五到十六人。
闻屿插了一句。
四十六个人的工资发放记录能调出来吗？
高牧应了一声。
工长那里有考勤签到表，我已经拍了照。上个月和这个月的工资条我也让工会那边调了一份。目前看下来，保全通知发出之后，工人的排班没有变动，工资也没有少发。停工的那半天按正常出勤算的，吴代表没扣。
于星舟确认了一句。
后续如果有新的停工安排，工人的出勤和工资你继续盯着。
高牧应了。
没问题。
电话挂了之后，闻屿把四个区域的封条和编号交给港口的工作人员。
港口派了两个人跟着上船，从财务档案区开始贴封条。
封条是标准的红色封存条，上面印着日期、编号和保全申请方名称。
财务档案区十五分钟贴完。
b12舱室和c04舱室各花了十分钟。
最后一个是旧维修间。
工作人员走到维修间门口的时候，手电筒照了一下门锁。
他回头喊了闻屿一声。
闻律师，你过来看一下。
闻屿走过去，手电光打在门锁上。
门锁是一把普通的挂锁，锁体表面干净，没有锈迹，金属边缘还泛着出厂时的银光。
工作人员蹲下来，指了指锁体下方地面上的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是透明的，叠了两折塞在门缝和门框之间。
闻屿戴上手套把塑料袋抽出来，展开。
袋子上印着五金店的商标和条形码，右下角贴着一张小票。
小票上印着采购日期。
闻屿看了一眼日期，手指停住了。
采购日期是十一天前。
十一天前，正好是青石县补偿名单在网上曝光的第二天。
他把塑料袋举到于星舟面前。
于星舟看了看小票上的日期，沉默了两秒。
闻屿把塑料袋装进证物袋，在标签上写了编号。
于星柠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维修间门口的动静。
闻屿转头对着港口工作人员说了一句。
封条照常贴，这把锁的采购信息单独登记。
工作人员点头，把封条贴上了维修间的门框。
于星舟站在封好的门前，看着那把崭新的挂锁。
闻屿把证物袋收进公文包，声音压得很低。
封条只贴该贴的地方，但这把新锁是谁赶在我们前面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