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署把讯问室的门带上，坐到桌子对面。
桌上摊着三份材料。第一份是节目组工作证调取记录，第二份是舞台侧幕装置的电闸操作日志，第三份是于星川受伤当天的现场平面图。
对面坐着的人姓吴，二十八岁，镜海文化宣传部助理，入职不到一年。
陶署翻开第一份材料。
吴某，你当天使用的工作证不是你本人的。节目组核查过全部持证人员名单，你的名字不在上面。
吴某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搓了一下裤缝。
工作证是公司给我的。上面贴的是我的照片，但登记姓名是另一个人。
谁给你的？
我的直属上级，宣传部副主管。他说节目组那边名额已经报满了，让我用这张证先进去。
陶署把工作证复印件推到桌面中间。
这张证的原持有人三个月前已经从节目组离职，离职后工作证应当注销。你拿着一张已注销的证件进入录制现场，你知不知道这属于冒用？
吴某低了一下头。
知道。
陶署翻到第二份材料。
当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你进入舞台左侧备用电闸间。监控拍到你打开电闸箱，手动合闸。合闸之后，侧幕隔离帘的驱动电机通电启动。你确认这个操作是你做的？
吴某点头。
是我合的。
谁让你合的？
吴某的嘴唇抿了一下。
也是副主管。他打电话让我在四点半之前把备用电闸合上，说这样隔离帘会提前落下来。
陶署把现场平面图展开，用笔尖点着舞台左侧的红色标记。
你在合闸之前，还做了一件事。舞台地面上原本贴着红色站位胶带，标记的是嘉宾走位的安全区域。你把其中一条胶带从原始位置撕下来，重新贴到了靠近侧幕的地方。
吴某又搓了一下裤缝。
副主管说，把站位胶带往侧幕方向移两米，这样于星川走位的时候会离隔离帘更近。帘子落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人刚好能冲过去把他推开，镜头拍到这个画面，就是一条兄弟救场的热搜素材。
陶署的笔停了一拍。
旁边的人是谁？
副主管说的是程叙白。他说程叙白当天会站在侧幕附近，帘子一落，程叙白本能反应会去拉于星川，镜头刚好能抓到。
陶署把笔搁在桌上。
你的意思是，整个计划的目的只是制造一个程叙白救于星川的画面？
吴某连着点了两下头。
对，就是炒话题。副主管说这种兄弟救场的素材在社交平台上能爆，镜海那边正好需要一条正面热搜冲一冲数据。
陶署没有接他的话。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第四份材料，那是舞台设备的维护检测报告。
吴某，隔离帘的驱动装置通过钢索牵引。当天使用的那组钢索，最近一次维护检测是七个月前，检测报告上标注了磨损等级为c级，建议在三个月内更换。节目组在四个月前就已经收到了设备供应商的书面提醒，但钢索没有更换。
吴某的表情变了。
这个我不知道。
你合闸之前，有没有检查过隔离帘的设备状态？
没有。副主管只让我合闸，没让我检查设备。
陶署把维护报告翻到第二页，指着磨损等级那一栏。
c级磨损意味着钢索在高负荷运转时存在断裂风险。你手动合闸导致电机通电，电机带动钢索牵引隔离帘下落。下落过程中钢索断裂，帘架失控坠落，砸中了于星川的左臂。
吴某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钢索有问题。副主管跟我说的是帘子会正常落下来，不会砸到人。
陶署把材料合上，靠回椅背。
吴某，我现在跟你拆开说。第一，你冒用工作证进入录制现场，这是一个独立的违规行为。第二，你移动红色站位胶带，改变了嘉宾的安全走位，这是第二个独立行为。第三，你在未检查设备状态的情况下手动合闸，导致存在安全隐患的装置启动运转，这是第三个独立行为。帘架坠落造成于星川受伤，这是后果。
他顿了一下。
你说你只想炒话题，我不靠你的动机定性。三个行为分别对应三个事实，每个事实单独固定证据，单独评估责任。你想不想要人命，不影响你做了什么和造成了什么。
吴某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候讯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陈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装订好的文件。
陶署，节目组的完整停演记录。
陶署接过来翻了两页。
停演记录显示，节目组在录制前一周的安全例会上，已经明确禁止启动侧幕装置，原因是设备供应商提交的检测报告中标注了钢索磨损问题，在更换完成前，侧幕系统整体断电封存。
陶署把停演记录放在吴某面前。
节目组已经下了禁令，侧幕装置不允许启动。你的副主管让你去合的那个电闸，是被封存的设备。
吴某的脸白了。
闻屿从门外走进来，递了一张银行流水打印件给陶署。
陶署扫了一眼，放到桌上。
流水显示吴某的个人账户在事发前三天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五位数，付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转账备注写着六个字：兄弟救场素材。
陶署把流水转向吴某。
收款账户是你的？
吴某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三秒，点了点头。
钱是副主管让人打给我的，说是这次任务的执行费用。
陶署把流水收好。
付款备注写的是兄弟救场素材。付钱的人预设了一个结果，这个结果需要于星川出现在危险区域，需要程叙白出现在旁边，需要隔离帘在特定时间落下。你负责执行其中两个环节，移动胶带和合闸。
吴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陶署盯着他。
你说你不知道钢索有问题，不知道帘子会伤人。那让你制造这个意外的人，跟你说过什么？
吴某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让我制造意外的人，只说会有人及时把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