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把访客登记本的照片存进证据文件夹,合上笔记本电脑。
第三个访客的身份短期内查不出来,登记栏没有单位,签退栏是空的,体检中心前台的监控保存期只有九十天,已经过了。
于星柠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那匿名样本的来源暂时就是死线。
闻屿点头。
死线不代表放弃,韩启年那边还在查品牌部的审批链,顾观澜也在倒查镜海当天的项目人员明细,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于星柠把笔记本翻到之前写的编号规则那一页。
旧的继续查,新的不能等。
她拨给程叙白。
程叙白接得很快,背景音很安静。
你说。
匿名样本的来源短期查不出来,但新采血不用等这条线的结果。
程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于星柠接着说。
你之前同意重新采血,机构名单你给了吗?
给了,三家,闻屿应该收到了。
闻屿打开邮箱确认。
收到了,程叙白提了三家,我们这边也提了三家,其中有一家重合。
于星柠问:重合的是哪家?
海城司法鉴定中心,双方都没有排除。
程叙白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
剩下的怎么定?
闻屿回答他。
双方各排除对方名单里的两家,剩下的那家如果双方都能接受,就用它。如果排除完没有剩余,就用重合的那家。
于星柠看了一眼闻屿的屏幕。
我排除你名单里的第一家和第三家。
程叙白停了一拍。
我排除你们的第二家和第三家。
闻屿在表格里划掉被排除的四家,剩下的结果只有一个。
双方名单交叉排除后,剩余机构为零,启用重合项,海城司法鉴定中心。
程叙白确认了一句。
可以。
于星柠问闻屿:采样流程你拟还是我拟?
我拟,你和程叙白分别确认。
闻屿把流程要点口述了一遍。
采样改用静脉血,不再使用口腔拭子。采血由鉴定中心指定护士操作,两名护士分别核验受检人证件,证件信息与采样登记表当场比对。
程叙白打断他。
于星柠不能接触采血管。
于星柠没有反驳。
我只见证封条号码,不碰管子。
闻屿记下这一条。
采血管封条由护士当场粘贴,封条号码由双方各自记录,于星柠作为见证人只核对号码,不经手任何样本容器。
程叙白又说了一句。
样本不能只有一份。
闻屿看向于星柠。
于星柠点头。
拆成三份,一份送检,两份分开保存。
程叙白追问:保存在哪?
一份留在鉴定中心的冷藏柜,另一份存到第三方生物样本库,两个地点的门禁和温控记录同步备份。
闻屿把三份样本的流向画成表格。
A管送检,b管留鉴定中心,c管送第三方样本库,三管封条号码连续,采血现场拍照存档。
程叙白问:费用谁出?
于承岳的电话这时打了进来,闻屿开了免提。
闻律师,新采血的事我听说了,费用双方相同的部分我来承担。
程叙白的声音从于星柠的手机里传出来。
我没有要求你付我的费用。
于承岳的语气很平。
不是替你付,是双方用同一家机构,走同一套流程,产生的基础费用一致,我统一结算,省得分账的时候再生争议。
程叙白沉默了几秒。
闻屿在流程表最后加了一条。
实验室只报告生物学关系,不接收任何家族身份材料。
于星柠问:什么意思?
鉴定中心只拿到血样和编号,不知道受检人姓什么,不知道家族背景,不接收户籍、族谱、旧报告,出具的结论只写生物学亲缘概率。
程叙白问:旧报告也不给他们看?
不给,新检测独立于所有旧材料,实验室不需要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
于承岳在电话那头确认。
同意。
程叙白也说了一个字。
采样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九点。
海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采血室在三楼,房间不大,一张采血台,两把椅子,墙上贴着操作规范。
两名护士已经在场,桌上摆着三组真空采血管和对应的封条标签。
于承岳先进去,把身份证递给第一名护士。
护士核对证件照片和本人,在登记表上填写姓名和证件号,第二名护士复核签字。
采血管贴上封条,封条号码念出来,于星柠站在采血台一米外的位置,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号码。
她没有靠近采血台,没有碰管子,没有看针头扎进去的过程。
于承岳抽完血,护士把三管血分别装入独立密封袋,每袋外面贴上对应的封条标签。
程叙白在门外等于承岳出来后才进去。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两名护士,同样的证件核验和双人签字。
于星柠站在同一个位置,记下程叙白三管血的封条号码。
程叙白抽完血,按住棉球,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核对号码,没有和他对视。
六管血分装完毕,A组两管送检测区,b组两管锁进鉴定中心冷藏柜,c组两管由闻屿亲自送往第三方样本库。
于星柠在见证记录上签了名,把记录本收进包里。
走出鉴定中心大门,于承岳问程叙白。
我的车可以送你一程。
程叙白把袖口放下来,盖住采血点的棉球。
不用,我自己走。
于承岳没有坚持,转身上了车。
于星柠站在台阶上,看着程叙白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她没有叫住他,没有说任何关于血缘的话。
程叙白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七天后只看新血样,谁也别拿旧故事替实验室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