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个可以，分我房间不行。”
平板里传出于星川的回答，瀚星会议室内没人接话，只有酒店项目的预算表还停在投影幕上，待审批金额后面挂着一长串数字。
于星舟把直播进度往回拖，重新听了一遍。
韩启年合上文件，先看投影幕，又看他面前那台平板。
“于总，滨海酒店的改造预算，还继续汇报吗？”
“继续。”
“施工方要求追加百分之八的材料款，采购部核过市场报价，其中百分之三有依据，剩余部分无法提供完整凭证。”
于星舟把批注写在预算表旁，平板里的兄妹还在争被子归谁，吵到后面，于星川已经开始讨论房间收纳问题。
“同意百分之三，剩余申请退回，明早让采购部重新询价。”
韩启年记下处理结果，抬头时，直播间弹幕刚好刷过一排新词。
【多一个哥哥可以，分房间不行，这是什么豪门认亲标准】
【建议想进于家的人先准备鞋柜，血缘可以晚点验】
【等等，于星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她家真要多个人吗】
江敏把舆情监测页面推到桌面中央，关联词条已经从兄妹睡地板转向于家是否存在未公开成员。
“讨论量还在涨，固定资产那个词条也没掉，公关部建议降一下推荐，至少别让两个话题绑在一起。”
“用什么理由？”
“直播内容被过度解读，涉及于家成员隐私，我们可以请平台降低扩散。”
于星舟摘下眼镜，用布擦掉镜片上的印痕，直播画面失去焦点，仍能看出于星柠把被子往床下送。
“他们在公开节目里说的话，观众有讨论权，平台没有造谣，别动推荐。”
“可多一个哥哥这句话，已经有人往私生子方向带了。”
“保存传播路径，区分正常讨论和捏造事实，公关部不要下场争辩。”
江敏翻到下一页，页面上全是签名照交易的截图。
“豪门固定资产的热搜也不处理？”
“她卖亲哥签名照换饭，哪里失实？”
会议桌旁安静了几秒，韩启年低头翻材料，纸页没翻过去，肩膀倒先动了两下。
江敏咳了一声，把平板转回自己面前。
“事实倒是没问题，主要影响于星川的商业形象，已经有品牌方来问，他的市场价值是否真的只值两个包子。”
“周焕怎么回复？”
“他说包子属于试营业价格，正式商务报价请联系工作室。”
于星舟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酒店项目的合同，翻到担保责任一页。
“照这个口径回复。”
“于总，您接受得比我预想中快。”
“我不接受，能让她把照片收回来？”
“节目已经播完，确实收不回来。”
“那就别替他们制造新的笑话。”
韩启年把酒店预算文件换成综艺风险清单，封面上的编号写到了八十七。
“这是节目开播前做的风控表，医疗保障，交通路线，住宿消防，嘉宾冲突，恶意剪辑，失联处理都在里面。”
江敏把清单往后翻，找到个人物品管理那一栏。
“这里写了贵重首饰被节目组扣留，手机封存失误，证件遗失，行李损坏，连于星川藏备用信用卡都考虑过。”
“没有藏袜子里这一项。”
“风险表只能判断行为，没法判断于二少选择哪个身体部位。”
韩启年把文件接回来，翻到节目物料管理。
“签名照也登记了，原定用途是粉丝互动，没人预测于小姐会把它们当作流动资产。”
于星舟把审批意见签完，钢笔落回笔架，位置偏了些，他又拿起来放正。
“八十七项预案，没防住她饿一顿。”
“她没饿着，还带着整个跟拍组吃上了婚宴剩菜。”
“那是劳动报酬。”
“您刚才看直播时，已经替她解释过一次。”
于星舟看了韩启年一眼，后者低头整理会议记录，顺手把话题送回公关方案。
“二手平台出现了七张签名照，其中三张已经挂价，最高标到六千，另外四张只有晒图，没有交易意向。”
“先联系照片持有人，问清来源，别冒充粉丝，也别威胁下架。”
江敏把几条帖子放大。
“需要以工作室名义回购吗？”
“于星川工作室一旦公开回购，价格会被继续抬高。”
“那就让第三方购买，保留交易记录，确认是不是现场交换出去的照片。”
韩启年把这项安排记进备忘录，刚写完，又抬起头。
“如果确实来自现场游客，回购后怎么处理？”
“交给于星川工作室核验，再按他们的周边管理流程登记。”
“于总，您让人买回来，又不打算销毁，也不要求持有人删图，回购的意义在哪里？”
“节目规则不允许事后补偿，游客主动在二手平台出售不算他们违规，可高价交易会被人拿来攻击节目组变相组织商业售卖。”
“所以您买的是风险证据？”
“还有流通样本。”
江敏拿笔敲了敲其中一张截图。
“这些照片背面都写了名字，游客拿到的是专属签名，转卖价格会影响粉丝观感。”
“联系游客时，把可能产生的纠纷说清楚，让对方自己决定留还是卖。”
“那张出道照呢？”
于星舟从合同上抬起视线。
“什么出道照？”
江敏调出直播回放，画面停在于星柠清点照片的位置，宣传册下面露出一角旧舞台服。
“网友已经截出来了，有人愿意出五万收，可现场交换记录里没有这张。”
韩启年看完截图，又点开游客发布的照片合集。
“确实没有，普通宣传照少了十四张，交换记录和游客晒图都能对应，旧照一直在于小姐手里。”
江敏把页面缩小，词条下全是求购留言。
“需要提醒她别带着这种东西参加后续任务吗，节目组清零预算，她以后还可能拿出来交换。”
“她不会卖。”
“依据是什么？”
于星舟拿起下一份文件，扫过项目责任人的签字栏。
“她小时候去看首演，喊得太响，被后排观众投诉，于星川谢幕后单独写给她的。”
韩启年翻文件的动作慢下来。
“您还记得？”
“那天我付的剧院损坏赔偿。”
“于小姐砸了什么？”
“应援灯牌，她挥得太用力，灯管飞进了过道。”
江敏忍了半天，还是拿文件挡住脸笑了几声。
“难怪出道照写着全场最吵，她在亲友席也有稳定发挥。”
“把相关讨论保存，不要拿旧照做公关话题，也别让营销号编兄妹煽情文案。”
“明白，真实关系经不起公关部过度加工。”
会议室的门被敲开，秘书送进来一份加急邮件打印件，页眉标着节目合同补充流程，右上角还盖着平台备案章。
韩启年接过文件，先核对发件地址，才递给于星舟。
“节目组凌晨更新第二天任务，合同约定他们可以在同类嘉宾间调整搭档，不过涉及户外项目，需要提前披露路线。”
于星舟翻到任务分组页，纸张边缘被他按在桌面上。
于星柠与苏曼青的名字排在同一栏。
后面的路线安排写着临海古镇，悬崖观景点，水边栈道，石阶取旗，备注栏只标了常规户外保险。
“悬崖点备案了吗？”
“邮件附件里没有。”
“平台审核呢？”
“只登记了古镇寻物，具体点位由节目组现场调整。”
江敏收起刚才那点笑，重新点开综艺监测群。
“要联系节目组取消交换吗？”
“不联系。”
“于小姐前面一直避开苏曼青，这个安排容易出事。”
“节目合同允许换搭档，她单独拒绝，讨论只会落到针对女嘉宾上。”
“那我们提前通知她？”
“手机还在节目组保管，早间任务前会暂时发还，用于接收紧急信息。”
于星舟把补充页推给韩启年，手边那份八十七项风控表被翻到户外安全部分，纸面上密密麻麻列着检查节点。
“再补一项，临时更改路线必须二次核验，保险范围也要逐条对应。”
“节目组未必愿意把内部记录交给我们。”
“以嘉宾家属身份询问，不要求干预拍摄，拿不到就让星柠依合同自己申请。”
“如果他们坚持走悬崖点呢？”
“由她决定参加还是拒绝，家里不替她退赛。”
韩启年把补充页夹进文件袋，走到门口又停下。
于星舟看着直播回放里那条垂在床边的被子，把已经偏出笔架的钢笔重新摆回原位。
“把第二天所有任务点的安全记录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