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陆半夏看着桌上的病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这男人,在外面是铁血手腕的活阎王,到了她面前,就成了头不知餍足的饿狼。
傍晚时分,海城军区大食堂。
庆功宴设在食堂二楼。红底白字的横幅拉在墙上,几十张大圆桌拼在一起,桌上摆满了用大号搪瓷盆装的红烧肉、炖粉条和白面馒头。这是六十年代军区最实在的硬菜,肉香混合着高粱酒的辛辣味,在空气中弥漫。
大院里的军嫂们也受邀参加。齐大姐拉着陆半夏坐在主桌旁,满脸红光。
“半夏妹子,你家傅师长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我刚才看黄立群那张脸,绿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齐大姐压低声音,抓起一把红枣塞进陆半夏手里。
陆半夏剥开一颗红枣,语气平淡:“他绿他的,咱们吃咱们的。这种人,越理他越来劲。”
隔壁桌,黄立群端着搪瓷茶缸,听着周围人对傅北渊和陆半夏的吹捧,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堂堂一个西医科主任,现在连上主桌的资格都没有。
方院长端着酒杯走过来,路过黄立群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老黄啊,眼光放长远点。中医西医都是治病救人,别总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方院长语气平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敲打意味。
黄立群赶紧站起身,赔着笑脸:“院长教训得是。我一定向陆主任好好学习。”
方院长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主桌。黄立群坐回椅子上,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方院长这是在警告他,以后再敢给陆半夏使绊子,他这个主任也就当到头了。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傅北渊大步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肩上的将星雏形隐隐生辉。他目光扫过全场,精准地落在陆半夏身上。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傅北渊眼底的冷硬瞬间化作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
他走到主桌前,端起桌上的酒杯。全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端着杯子站起身。
“同志们,这次演习能圆满收官,靠的是大家伙拼命。”傅北渊嗓音浑厚,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举起酒杯,环视四周。
“但这杯酒,我得敬后方。”傅北渊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陆半夏。
全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陆半夏身上。
“这次演习能圆满成功,后方医疗保障组功不可没。尤其是组长陆半夏同志在突发事故中的紧急救治——挽救了三名战士的生命。我建议为她请功。”
傅北渊的声音在宽敞的食堂里回荡,掷地有声。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张建国带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前线那些亲眼目睹陆半夏救人的战士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叫好。
陆半夏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站起身。她穿着件洗旧的白衬衫,身姿纤细挺拔,脸上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慌乱。
她端起面前的茶水,遥遥对着傅北渊举了举杯。
“职责所在。傅师长过奖了。”她语气清冷,淡定致谢。
傅北渊看着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这是他的女人。能在手术台上阎王夺命,也能在万众瞩目下从容不迫。
他仰起头,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宴会进行到深夜才散场。
初春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大院里的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半夏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齐大姐硬塞给她的一网兜苹果。傅北渊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沉稳。
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傅北渊突然停下脚步。他大步上前,一把揽住陆半夏的腰,将人抵在斑驳的砖墙上。
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贴着她,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他低下头,粗粝的短发蹭得她有些发痒。
“傅师长,大马路上的,注意影响。”陆半夏轻笑一声,双手抵着他的胸膛。
“大半夜的,谁看。”傅北渊嗓音沙哑,带着几分醉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他偏过头,准确地捕捉到她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烈酒的辛辣和压抑已久的渴望,极具侵略性。陆半夏手里的网兜掉在地上,苹果滚落一地。她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傅北渊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瓣,眼底的火苗越烧越旺。“回家。你这块阵地,老子今晚要全面接管。”
陆半夏瞪了他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满脑子都是这些。你这连发火力,留着过几天再用吧。忘了过几天是什么日子了?”
傅北渊愣了一下,眉头微挑。“什么日子?”
“团团和圆圆快过三岁生日了。”陆半夏拍掉苹果上的灰尘,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你这个当爹的,整天在外面打仗,连孩子的生日都记不住。”
傅北渊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接过陆半夏手里的网兜,牵起她的手。“记住了。这次休假,我好好陪你们娘仨。给那两个小兔崽子办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陆半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那两个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已经长成满院子乱跑的小魔王了。尤其是团团,最近总是盯着她书房里的医书看。前天她随手放在桌上的几味草药,那小家伙居然能准确无误地分门别类挑出来。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机灵劲儿。
她有种预感,这个三岁生日,恐怕不会太平静。
夜风吹过,树影婆娑。
傅北渊将她手里的网兜换到左手,右手重新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肩上,嗓音里透着股执拗的深情。
“今天在台上——你是全场最好看的。”
陆半夏偏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轻笑出声。
“傅北渊你喝多了。”
“没有。清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