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练了一套养身动作。”
陆半夏拢住半湿的长发,先把空木盆踢到炕下。
傅北渊停在她面前,掌心贴上她额头:“没有发热。”
“本来就没有。”
“脸红。”
“练热的。”
“头发也能练湿?”
陆半夏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拉:“傅团长查得这么细,要不要连脉一起诊?”
“可以。”
他顺势反扣住她腕侧,拇指压准脉搏。比起前几日,脉象沉稳有力,快得并不明显。
傅北渊多停了几息:“体力好了?”
“看得出来?”
“刚才拉我的力气大了一倍。”
“那你还不松手?”
“再看看。”
陆半夏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他手背一处穴位:“再看,我让你三根手指麻一夜。”
傅北渊松开她,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转过去。”
“做什么?”
“擦头发。”
“我自己来。”
“你够不到后面。”
“我的手没有傅团长那么短。”
这话堵得他停了一下。陆半夏接过毛巾,擦到一半才想起正事:“周秘书走了?”
“走了。”
“他问我了吗?”
“问了。”
毛巾停在发梢:“你怎么答的?”
“你医术考核已经通过,身世尚在核实,你暂时不想见陆家的人。”
“他什么反应?”
“让我转告一句。陆首长不会逼你。”
陆半夏继续擦头发:“只说这些?”
“他还带来一张照片,我没收。”
“谁的?”
“沈若兰年轻时的照片。”
屋里安静片刻。
傅北渊从她手里拿过毛巾,站到身后,替她擦干颈后的水:“想看,我让他送回来。”
“不看。”
“嗯。”
“你不问原因?”
“等你想说。”
毛巾擦过耳后,力道放得轻。陆半夏偏了偏头:“你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以前不好?”
“以前会抓着病人的手不放。”
傅北渊将她的长发拢到一侧:“那不是诊脉。”
“那是什么?”
“想靠近。”
陆半夏耳边刚降下去的热度又浮起来,伸手去拿毛巾:“擦干了。”
院外响起急促敲门声。
张铁柱隔着门喊:“团长,军医院来人。基地的药车困在省道上,赵院长请嫂子马上过去。”
傅北渊把毛巾搭回椅背:“进来。”
张铁柱推门便看见陆半夏披散着湿发,傅北渊站在她身后,手还没完全收回。他当即转身面向院墙:“我什么也没看见。”
“药车怎么回事?”陆半夏起身挽发。
“省城连下暴雨,山口塌了一段。两车常用药全堵在路上,最快也得三天。”
“库存还有多少?”
“退烧片不到二十瓶,磺胺药见底。今早三连已有十七人发热,卫生队那边还在送人。”
傅北渊拿起药箱:“走。”
军医院走廊里挤满了人,湿军装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赵德厚守在药房门口,手里捏着最后两盒退烧片。
“小陆,你来得正好。四个连队报上来七十三人,发热、咳嗽、咽痛,症状差不多。再这么下去,药撑不过今晚。”
“重症有几个?”
“六个。其余体温都在三十八度上下。”
陆半夏翻过两份病历:“普通风热感冒,能用汤剂。板蓝根、金银花、连翘,库房还有多少?”
药剂员翻开登记板:“板蓝根十二斤,金银花不到五斤,连翘七斤。按七十三人算,够两次。”
“不是七十三人。”张铁柱刚接完电话跑回来,“五连又报了二十八个,炊事班也倒了九个。”
赵德厚手中的药盒被捏得变了形:“一百一十人,还会继续涨。”
“我来配药。”
药房里几个人都看向陆半夏。
年轻军医忍不住开口:“这么多人,只靠几味草药压不住吧?退烧片都未必能当日见效。”
“你有别的药?”
“没有。”
“那就去架锅。”
“架锅?”
陆半夏把药方拍到他手里:“八口大锅,每锅二十五份。板蓝根清热,金银花解毒,连翘散结,再配薄荷、淡竹叶和甘草。药房不够,我那里有一批刚收的药材。”
赵德厚知道她有药田,却没想到存量这么大:“能凑出两百份?”
“能。”
“新收的药,炮制过吗?”
“都处理好了。给我半个小时,我回去拿。”
傅北渊拦住她:“我派车。”
“车进不了院后药田。”
“我跟你去搬。”
空间药材不能让他看见来源。陆半夏迎上他的视线:“你留下安排各连队分批领药。两百个人挤到医院,锅还没开,走廊先堵死了。”
傅北渊看了她两息:“张铁柱跟你去。”
“他去找木箱。”
“为什么?”
“装药。难道让我抱回来?”
张铁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现在就去,保证不看嫂子的药田。”
陆半夏回到小院,关门进入空间。日常药区刚扩大,药材在十倍流速下已长成一批。她割下板蓝根和金银花,用灵泉快速清洗,再取出提前晒制的存货,凑足两百份。
半小时后,张铁柱带着四名战士抬走木箱。
其中一人掂了掂重量:“嫂子,你这药田产量够高的。半亩地能收这么多?”
“药材根、叶、花都能用,晒干后不占地方。”
张铁柱推了那人一把:“让你搬就搬,问多了给你开一副治嘴碎的药。”
两百份药材投入大锅,火苗舔着锅底,苦涩药味很快铺满半个军医院。
有人捏着鼻子站在门口:“这玩意真能退烧?”
老许拄着已经很少使用的木杖经过:“你不喝,省下一碗给别人。小陆大夫连我这条旧腿都能治,还治不了你的鼻涕?”
“老许,你现在走路比我都快,还拿木杖做什么?”
“拿着提醒你们,别小看中医。”
第一锅药送到三连时,已经有战士烧到说胡话。陆半夏按轻重分药,让高热者先喝,余下的人每半个时辰测一次体温。
年轻军医握着体温表守在床边:“三十九度一,喝药前是三十九度八。”
“才降七分。”
“服药不到一刻钟。”
又过十五分钟,第二次测量结果出来。
“三十八度二。”
走廊里有人探头:“真降了?”
“安静,别挤。”
喝过药的战士出了一身汗,原本发红的脸色逐渐恢复。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我饿了,能不能给碗粥?”
赵德厚摸了摸他额头:“能喊饿,烧就压住一半了。”
各连队反馈陆续送来。
“三连十七人,十五人退到三十八度以下。”
“五连二十八人,二十六人开始出汗。”
“炊事班九人全部退烧,班长问能不能回去做晚饭。”
赵德厚拿着汇总纸:“让他歇着。病刚好就拎锅,明天还得倒下。”
门外忽然响起喊声:“让开!高烧惊厥,牙关咬死了!”
两名战士抬着担架冲进来。担架上的年轻人四肢抽动,嘴唇发青,体温表夹不住,碰落在地。
军医摸到他的颈动脉:“脉快,已经灌不进药了。”
“按住肩膀,别往嘴里塞东西。”
陆半夏打开银针盒,三根针依次落入百会、合谷、太冲。针尾捻动,抽搐的手臂逐渐放松。
年轻军医盯着墙上挂钟:“两分钟。”
陆半夏屈指弹动百会针:“准备温水。”
第三分钟,担架上的战士咳出一口气,缓缓睁眼:“这是哪儿?”
抬他来的班长眼圈发红:“军医院。你差点把我们吓死。”
“我就睡了一会儿。”
“你都抽过去了,还睡?”
陆半夏拔出银针:“体温。”
“三十八度七,还在降。”
走廊里不知谁喊了一句:“陆大夫这是活菩萨下凡吧?”
她将银针放进消毒盘:“菩萨不会熬两百碗药。还有力气喊,就去帮忙发药。”
笑声沿着走廊传开,原先质疑汤剂的人端起药碗,喝得一滴不剩。
入夜前,两百份汤剂全部发完。一百八十六名发热者中,除三名需要留院观察,其余人的体温都降到安全范围。
赵德厚把最后一张反馈递给陆半夏:“药车还困在路上,明日怎么办?”
她看向空下来的药柜。
空间里第一批药材已经用掉大半,下一批成熟还需要时间。
门外,值班员带来更坏的消息。
“赵院长,隔离观察的三个人又烧起来了。其中一人身上出了红疹,不像普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