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界基断裂发生在第五日。
不是因为操作失误。
而是所有人都低估了一件事。
最终校准母式几千年来不仅在“决定谁对”。
它也承担了大量本不该属于裁决层的稳定工作。
拆开之后。
一处最古老的跨域接缝突然失去压力平衡。
裂口从第一域一路撕到第九接引域。
上界天空出现一道黑线。
最开始只有十丈。
一刻钟后。
三百里。
裂口下方所有跨域灵力开始往外泄。
飞升通道倒转。
两名正在接引中的修士差点被重新甩回界海。
许玄策传讯只来得及发一句:
“界基裂了。”
谢临川已经开炉。
归炉万流命第一次真正覆盖上界大范围节点。
不是一城。
不是一桥。
是三千七百多个失稳点。
无数力量涌入命炉。
火。
水。
魂。
因果。
不同世界的引力。
甚至白汀仍未完全拆除的强记录支撑。
谢临川脸色瞬间惨白。
但炉稳住了。
上界黑线停止扩大。
有人大喊:
“继续扩!”
“把其他节点也接进去!”
程问机甚至已经准备放权。
因为这是最快办法。
谢临川自己却道:
“不接。”
许玄策猛地看他。
“现在不是逞强。”
“不是。”
“你还有余力!”
“所以更不能。”
第三千七百零一个节点正在求接。
是一座万人居住的浮城。
如果不接。
浮城可能坠落。
如果接。
谢临川仍然有能力。
至少现在有。
他盯着那道请求。
最终:
“接十息。”
“只保坠落。”
“其他不接。”
归炉将浮城托住。
十息后。
立刻断开。
浮城自己的六座悬空阵重新接管。
其中两座当场烧毁。
整座城倾斜近三十度。
无数人尖叫。
但没坠。
许玄策忍不住道:
“你如果继续接。”
“可以更稳。”
谢临川没有看他。
“然后呢?”
许玄策不说了。
然后所有人都会发现:
谢临川的归炉比三十个临时小阵更稳。
更快。
更省人。
下一次。
他们就会先找归炉。
再下一次。
甚至不会先修自己的阵。
谢临川太熟悉这条路。
因为他自己过去就相信:
如果一个中心做得更好。
那为什么不用?
现在答案就在他手里。
因为“更好用”。
本身也会制造依赖。
可危机不会因为他想明白这一点就变简单。
第七接引域突然塌了半边。
四百多人还在里面。
程问机吼:
“临川!”
谢临川回头。
“多少时间?”
“至少一刻钟!”
“我最多三十息。”
“那三十息以后怎么办!”
谢临川看向其他人。
“你们接。”
天工院几名阵师脸都绿了。
“接不住!”
“那就现在学。”
“会死人!”
谢临川猛地一掌拍在主阵上。
归炉再次打开。
“三十息。”
“我给你们三十息。”
“再接不住。”
“就一起掉。”
没人再争。
天工院七十六名阵师全部冲上。
许玄策分流。
程问机调桥。
纪繁把旧界基结构一层层拆出来。
每个人都骂。
因为三十息根本不够。
谢临川身体开始裂。
鼻血、耳血一起往下流。
第二十七息。
仍有一层接不上。
许玄策喊:
“再十息!”
谢临川没答。
第三十息。
炉门真关了。
第七域猛地下沉。
所有人脸色都变。
一名天工院女修直接冲进裂口,用身体撑住最后一道阵骨。
“接!”
剩下人全部压上。
第七域在下坠二十七丈后。
停住。
女修右腿被界压碾断。
她疼得骂了谢临川整整半刻钟。
谢临川躺在地上。
一边吐血。
一边听。
一句没还。
后来她骂累了。
问:
“你就不能多撑五息?”
谢临川答:
“能。”
“那你关什么炉!”
“因为我今天多五息。”
“明天就会有人问十息。”
女修气得抓东西砸他。
谢临川没躲。
一只药瓶砸在额头。
她还想再砸。
忽然停住。
“你以前是不是那种最喜欢让所有人听你的?”
“是。”
“看得出来。”
“嗯。”
女修靠在阵壁上。
腿没了。
却笑了一下。
“讨厌。”
危机持续了一夜。
归炉总计接管九次。
每次都有限时。
每次都真的退出。
最危险的一次。
退出后死了两名抢修修士。
这成为谢临川之后很久都无法轻松说出口的事实。
如果他再多撑。
那两个人也许不会死。
可如果他永远不关。
最终又会发生什么。
没人能够证明。
第二日。
第一域很多人要求:
“至少危机期间由归炉统一接管。”
谢临川自己否决。
有人骂他自私。
有人说他怕担责。
他都听着。
没有改变。
谢观澜去看他时。
他正一个人坐在裂掉的炉壁旁。
“后悔?”
她问。
“有一点。”
“哪部分?”
“那两个人。”
“那你下次会多撑?”
谢临川想了很久。
“不知道。”
谢观澜点头。
“那就不知道。”
谢临川看她。
“你现在很喜欢这三个字。”
“好用。”
“比太初无相好用?”
“好用多了。”
他居然笑了。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没有互相安慰。
也没有讨论谁的路更正确。
因为有些选择。
做完以后。
就是会留下死人。
不是所有正确。
都能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