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玄策提交辞呈时。
第一校命庭没有收。
理由很简单。
西井案、承序商会、命材转出、双载体实验。
都还没查完。
这个时候辞职。
不等于负责。
只等于离开职位。
许玄策没有争。
他交出了总校院最高调阅权。
但没有停止工作。
因为同一天。
第九隔界送来一种新命灾。
三十七名刚恢复世界壁连接的修士，命格突然出现“双时序”。
一部分身体仍按隔界前旧规则生长。
另一部分已经适应新的跨界灵气。
强行统一。
会死。
完全不管。
两套时序又会继续撕裂。
许玄策看完。
第一反应仍然是建模。
谢观澜也在现场。
“多久？”
“最快两日。”
“两日里会死多少？”
“按现在速度。”
“至少九人。”
“别算完整模型了。”
许玄策抬头。
“那做什么？”
谢观澜把自己第三命路里那段留白展开。
“不让两套东西现在互相杀。”
许玄策皱眉。
“这不是长期解。”
“我知道。”
“甚至可能让后续更复杂。”
“知道。”
“那为什么——”
他说到一半。
自己停住。
谢观澜看他。
“你又想先得到最优答案。”
许玄策没有否认。
过去他的习惯一直如此。
先把问题放到模型。
算整体成本。
找可复制方案。
一旦某个人成为不可替代的异常。
他就本能地想：
怎么把异常拆出来。
变成结构。
变成方法。
变成所有人都能使用的东西。
这套思维救过人。
也伤过人。
眼前三十七名修士不需要他立刻解决未来所有双时序问题。
他们先需要活过今晚。
许玄策第一次放下全模型。
只算最低稳定量。
谢观澜不负责全部三十七人。
她的第三命路也撑不了。
总校院现有命师分组模拟。
第九隔界本地医修处理身体。
归炉只承担两名最严重者的灵力调度。
没有一个完美中心。
忙乱。
速度慢。
还错了两次。
但当天没有人死。
第二日。
许玄策才重新建立长期模型。
这一次。
模型第一项不是：
“如何统一双时序。”
而是：
“是否必须统一。”
他写下这一行时停了很久。
商九夷恰好回来。
“写几个字就洗白了？”
许玄策道：
“没有。”
“那就行。”
她把新查到的承序商会账册扔在桌上。
“看看你的另一笔账。”
账册来自西井逃走的一名买家。
总校院“无恢复价值命材”转出制度建立后。
最初二十年。
所有回收命息只用于命狱维持。
没有交易。
第二十一年。
资源处开始允许外包处理。
第三十三年。
承序商会进入。
第五十年。
裴照庭建立内部等级。
把“命材”按稀有程度定价。
许玄策没有参与后面这些变化。
但他签过最初那句话：
“长期无表达、无恢复可能、继续维持成本显着超过公共收益者，可转非人格资源处理。”
如今再看。
许玄策自己把那行字划掉。
商九夷按住纸。
“别划。”
“为什么？”
“证据。”
许玄策松手。
商九夷道：
“你现在最方便的做法。”
“就是把过去自己写错的东西都删掉。”
“看起来干净。”
“然后后面的人又不知道怎么来的。”
许玄策沉默。
最后在旁边另写：
“本人现认为该分类错误。”
“原文保留。”
商九夷满意了一点。
只是很少一点。
随后她说出真正的重要消息。
“裴照庭找到了。”
谢临川抬头。
“在哪？”
“没抓到。”
“那叫什么找到了？”
“知道他去哪了。”
裴照庭没有逃出上界。
也没有回司命殿旧线。
他进入了总校院最早的一座废弃设施。
“第一原模库。”
那地方比现在的总校院还早。
保存的是天命册尚未成为唯一标准以前。
用于推演“怎样让所有下界命序互相兼容”的初代模型。
许玄策脸色变了。
“他进去干什么？”
商九夷把截下的一段传讯放出来。
只有裴照庭一句话：
“你们现在不是想让所有路都能留下吗？”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没有最终校准。”
“十三个世界的命序一起进来。”
“到底会发生什么。”
第一原模库。
连接的不是普通实验数据。
而是界桥共管台正在使用的六界接口历史模型。
如果裴照庭把所有被隔离世界的旧冲突命序同时灌进去。
未必能直接毁灭十三界。
却可能污染现有跨界桥的判断结构。
程问机已经传来警报。
岐陆桥出现错位。
泽衡一名飞升者被误送到第九隔界。
暮原的通信正在不断收到不存在的旧世界名。
真正的危机。
已经开始。
许玄策起身。
“第一原模库我知道怎么进。”
商九夷看他。
“你去？”
“去。”
“你现在是被调查人。”
“我知道。”
“可能趁乱跑。”
“所以你跟着。”
商九夷笑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谢临川已经拿起剑。
谢观澜却没有立刻动。
程问机的第二封传讯到了。
“苍梧界接口正常。”
“暂时不需要谢观澜。”
她看完。
把传讯递给其他人。
“那你们先去。”
谢临川问：
“你呢？”
“回落池还有第二批真人测试。”
“裴照庭那边可能是总校院主线。”
“所以？”
谢观澜看着他。
“所以也不代表所有主线都要我在。”
谢临川点头。
没有劝。
这一次进入第一原模库的。
是商九夷。
谢临川。
许玄策。
以及总校院两名真正负责旧模型的命师。
谢观澜留下。
不是因为她不重要。
而是因为另一个地方也有人正在等她。
但临走前。
商九夷回头。
“真出事叫不叫你？”
谢观澜道：
“看是什么事。”
“要是裴照庭说非太初不能解？”
“让他先憋着。”
商九夷笑了。
“行。”
白环重新闭合。
而第一原模库深处。
裴照庭已经开启了十三块旧世界投影。
十二块亮起。
最后一块始终漆黑。
那是此前明确拒绝外部主动介入的第二隔界。
裴照庭看了片刻。
伸手。
准备强行点亮。
黑暗里。
却先传出一道声音。
不是上界。
来自第二隔界内部。
“我们说过。”
“不要开。”
下一刻。
裴照庭面前整座原模库。
第一次从内部遭到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