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书源庭没有门。
只有一条很长的阶梯。
台阶两侧立着数百块石碑。
每一块都刻着一句已经被废弃的旧规则。
“飞升者不得保留凡尘婚契。”
“异命格不得入上界宗门。”
“无师承者不得登记功法。”
“女性命修不得执掌接引印。”
“下界血脉低于三品者不得进入九域之外。”
许多规则如今看起来荒谬。
却都曾经是上界正式命序。
迟鹤声一块一块看过去。
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都曾经合法的吗?”
纪繁道:
“合法过。”
“后来为什么废除?”
“新的校命庭改掉。”
“那被旧规则伤害的人呢?”
没人回答。
石碑只记录规则被废。
没有记录因此失去什么的人。
谢观澜在阶梯尽头看见一座黑色小门。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行字:
“命书正文不得携争议入内。”
复核钥匙在照骨镜里发热。
“争议不能进去?”殷照雪问。
“可能不是禁止人。”
谢观澜看着门。
“是禁止未解决记录。”
纪繁尝试将自己的访客争议案卷放入。
黑门立刻关闭。
迟鹤声则把旧命籍中的“是否仍属于长生宗唯一命序”争议抽出,同样被拒绝。
“命书源庭只接受已经整理完的答案。”
纪繁皱眉。
“那容错页怎么送进去?”
这正是矛盾。
容错页本身就是“允许最终答案被重新质疑”。
而源庭入口却要求:
先把所有争议解决。
陆无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所以当年才把它删掉。”
商九夷和陆无名赶到。
陆无名气息跌得厉害。
没有白纸身份库后,他几乎只剩化神初期。
“源庭运行原则是什么?”谢观澜问。
“只收稳定规则。”
“谁定义稳定?”
“第一校命庭和命书源庭共同。”
“容错页当年如何进入正文?”
陆无名抬头看那些旧碑。
“因为最初的命书不是正文。”
“只是公共记录。”
“后来需要统一飞升、宗门、命格与归墟。”
“才逐渐整理成正文。”
“每次整理。”
“争议就要先被消掉。”
“怎么消?”
“多数。”
“权威。”
“或者直接删掉少数意见。”
纪繁盯着他。
“容错页属于少数?”
“最初有十九名记录者支持。”
“后来只剩四人。”
“为什么?”
“因为那条规则会让所有裁定无法永久结案。”
陆无名道:“对管理者来说。”
“太麻烦。”
没有阴谋般的惊天秘密。
只有一个越来越省事的选择。
裁定若允许永远被质疑。
系统就必须不断保存异议、复核证据、承担翻案成本。
于是“容错”先被限制。
再被例外化。
最后被移出正文。
直至无人记得命书曾经承认过:
自己可能错。
谢观澜问:
“叶沉璧如何进去?”
“不知道。”
陆无名指向黑门。
“她三日前从第一校命庭抢走旧页后。”
“就没再被公开追踪到。”
殷照雪看了一眼黑门。
“劈开?”
“不行。”
迟鹤声摇头。
“这门连接命书正文。”
“强行破坏。”
“可能让上界现行命序大面积失效。”
他们来保一页纸。
不是来让整个上界规则同时瘫痪。
纪繁忽然转身,看向石碑。
“既然争议不能进入。”
“那就先证明。”
“容错页本身不是争议。”
众人看她。
“允许裁定被复核。”
“和某一项裁定到底对不对。”
“不是一回事。”
她走到第一块旧碑前。
“女性命修不得执掌接引印。”
“这条已经被废。”
“说明过去正式规则可以错误。”
第二块。
“无师承者不得登记功法。”
“也被废。”
第三块。
“下界低血脉者不得出九域。”
“仍然是已经被推翻的规则。”
这些石碑本身。
就是命书曾经出错的证据。
不是理论。
是系统自己的历史。
谢观澜立刻明白。
“容错页不需要证明哪条旧判是错。”
“只需要证明。”
“命书曾经修改过自己。”
“对。”
纪繁道:“既然修改存在。”
“复核就不是外来污染。”
“而是命书实际运行过的功能。”
陆无名脸色微变。
“第一校命庭不会承认。”
“我们不需要它先承认。”
谢观澜取出复核钥匙。
钥匙没有插入黑门。
而是按向第一块废规石碑。
石碑亮起。
旧规则。
生效时间。
废除时间。
修改者。
全部显现。
第二块。
第三块。
越来越多石碑开始回应。
数百条已经废弃的命序同时证明:
“现行正文曾被改过。”
黑门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命书正文不得携争议入内。”
下方多出一句:
“历史修改记录除外。”
门开了一线。
还不够人进。
却足够一张纸出来。
一只染血的手从门缝里伸出。
手中捏着一页发黄旧纸。
谢观澜没有接。
先问:
“叶沉璧?”
门内传来笑声。
很轻。
也很疲惫。
“终于知道先问了。”
下一刻。
黑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叶沉璧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