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息。
桑迟将无尘峰分权阵盘嵌入命河核心。
两座阵法属性完全不同。
强行连接的瞬间，阵盘便出现裂痕。
“需要更多节点！”
他喊道。
命库共有三百七十一具命棺。
每一具至少需要一个独立阵眼。
无尘峰分权阵只有三十六处节点。
远远不够。
谢观澜看向银色长河。
河中漂浮着无数被磨碎的命纹。
那些命纹本就是命库用来维持联系的材料。
“用他们自己的命纹作阵眼。”
桑迟脸色一变。
“命纹一旦再次连接错误。”
“会加速互相吞噬。”
“不是由我们分配。”
谢观澜道：“让每个人的命纹自行寻找原主。”
照骨镜升至命库上方。
镜光落下。
混杂命息中，浮现出成千上万条细线。
每一条都与某具命棺存在最深联系。
那是无法被掌命峰完全抹去的归属。
身体或许会被控制。
记忆或许会被焚烧。
但一份命息从何处被夺走，仍然会留下痕迹。
“我只能照出联系。”谢观澜道。
“无法同时引导。”
“我来。”
桑迟将双手按入命河。
他没有强大神识。
也没有高阶命纹。
只能依靠身体感受每一条阵线震动。
数百种不同频率同时涌来。
他的指尖瞬间裂开。
鲜血进入命河。
“不要直接承受全部。”谢观澜道。
“分出去。”
“给谁？”
“所有还清醒的人。”
晏无尘正在与宋归鹤交手。
莫玄章以残破命印压制燃烧。
殷照雪尚在赶来的路上。
眼下只有他们二人。
“青黛。”
谢观澜通过主阵权限传音。
远在无尘峰的青黛听见。
“我在。”
“开放第三权限。”
“让所有愿意帮助的人接入阵法。”
青黛问：“会有什么风险？”
“他们会感受到命棺中人的痛苦。”
“也可能被错误命纹短暂影响。”
“将代价说清楚。”
青黛立刻走出主殿。
顾寻舟残碑仍悬在山峰上空。
她借石碑向十三峰传音。
“掌命峰地底有三百七十一名存活者。”
“命库正在焚烧他们的命格。”
“无尘峰需要暂时借用愿意者的神识。”
“协助区分命纹。”
“可能受到残魂冲击、记忆混乱或短暂修为失控。”
“愿意者将手放在弟子令上。”
“拒绝者不会受到影响。”
“请自己选择。”
第二十息。
最先回应的是阵峰季衡。
他的神识通过分权阵进入命河。
紧接着是殷照雪。
她仍在赶往掌命峰。
却先将王命剑纹的一部分判断力接入。
随后是周陵。
那个曾在山门石阶跌断腿，被谢观澜背到石亭的少年。
再之后。
一个。
十个。
百个。
无数不同神识进入阵法。
有人只坚持一息便因痛苦退出。
有人受到陌生记忆冲击，立即切断。
无尘峰没有阻止。
也没有指责。
这是自愿协助。
不是新的强制征召。
第三十息。
分散后的命纹逐渐找到原主。
第一具命棺形成独立阵眼。
随后是第二具。
第三具。
命棺中的人仍未苏醒。
燃烧速度却明显减慢。
宋归鹤察觉变化。
九星玉牌向命河发出一道毁灭命令。
晏无尘剑锋挡住。
她修为远不如全盛时期。
宋归鹤却一直隐藏真正境界。
九星巡命使至少达到化神。
仅一击。
晏无尘左腿旧伤便再次裂开。
她单膝跪地。
锈剑仍未落下。
“晏师妹。”
宋归鹤道：“你已经为顾寻舟浪费一百二十年。”
“还要再搭上无尘峰所有弟子？”
“他们自己来的。”
晏无尘撑剑站起。
“我没有替他们决定。”
“你教出来的弟子。”
“果然与你一样固执。”
宋归鹤再次出手。
莫玄章突然从侧面挡住命光。
他失去司命印记后，修为从洞虚跌落至金丹。
身体更因多年依赖命库，开始迅速衰败。
这一击几乎穿透胸口。
“你挡不住。”宋归鹤道。
“知道。”
莫玄章吐出鲜血。
“只是还一点。”
“还谁？”
莫玄章看向那些命棺。
“还不完的人。”
他参与试验一百二十年。
无论最后做什么，都不可能抹去罪责。
但无法还清。
不代表可以什么都不做。
第五十息。
已有一百三十座独立阵眼。
桑迟双臂不断渗血。
神魂接近极限。
“速度不够。”
每一座尚未独立的命棺，都在互相吞噬命格。
照骨镜中的命线越来越混乱。
谢观澜看见，其中一些人已经无法找到完整原命。
命格被拆分太久。
彼此融合。
若强行分开，反而会让他们死亡。
“有七十三具命棺不能恢复原状。”她道。
“怎么办？”桑迟问。
谢观澜没有替他们决定。
“唤醒意识。”
“让他们自己选择保留哪部分。”
“他们被封住神魂。”
“第三命路可以进入。”
“你一个人无法进入七十三人的神魂。”
“所以不只我。”
谢观澜再次通过残碑传音。
“有七十三名试验者的命格已经无法完全分离。”
“需要有人进入他们残留意识。”
“帮助他们看见现状。”
“不能替他们作出选择。”
“进入者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
这一次回应的人少了许多。
神魂相接比区分命纹更加危险。
最终只有十七人愿意。
殷照雪第一个。
药峰一名金丹女修第二个。
还有几名失去过亲人的普通弟子。
谢观澜将第三命路扩展。
不是让所有人进入她的神魂。
而是以她为中转，分别连接不同命棺。
第六十息。
她进入第一名试验者意识。
那里只有一片大雪。
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站在雪中。
反复问：
“我是林长素。”
“还是编号二十七？”
她体内混入了另一名阵修命格。
记忆中既有药堂。
也有完全陌生的阵图。
谢观澜没有告诉她应该保留什么。
只将命棺外的真实情况展示。
“你的原命格无法完全恢复。”
“可以选择保留融合状态。”
“也可以舍弃其中一部分。”
“代价分别是什么？”
“保留融合。”
“可能终生受到两份记忆冲突。”
“舍弃一部分。”
“可能失去修为或部分过去。”
女子问：“能以后再决定吗？”
“命库燃烧尚未停止。”
“现在必须先选择稳定方式。”
“那便保留。”
她道：“陌生记忆也已经在我体内一百多年。”
“不能只因为它最初不属于我。”
“便当作没有存在过。”
第一具混合命棺稳定。
另一名试验者却选择舍弃全部命格。
“我不想再修炼。”
他道：“只想做回普通人。”
药峰女修没有劝他保留力量。
只帮他切断融合命纹。
有人选择其中一份记忆。
有人保留全部。
也有人无法回答。
对于无法回答者。
阵法暂时冻结命格。
不替他们决定。
第八十息。
掌命峰结界外，十三峰长老终于合力破开第一层屏障。
沈砚秋带人进入峰内。
却被数百名失控命兵阻挡。
命库依旧只能依靠内部众人。
第八十五息。
独立阵眼达到三百二十座。
剩余五十一座。
桑迟已经看不清阵纹。
“我撑不住了。”
他说得直接。
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而隐瞒。
“换人。”谢观澜道。
“谁能接？”
阵峰副峰主温修远通过分权阵回应。
“我。”
他此前不愿承认凡命阵法道路。
此刻却主动接过桑迟位置。
桑迟没有因对方是正式阵师便完全交出控制。
“主阵有三层。”
“我负责的不是普通灵流。”
“是命纹频率。”
“我知道。”
温修远道：“你告诉我如何判断。”
桑迟用最快速度说明。
传统阵师向凡命少年学习一种自己从未使用过的方法。
没有身份高低。
只看谁此刻更了解阵法。
第九十息。
宋归鹤终于突破晏无尘与莫玄章阻挡。
九星玉牌直指顾寻舟命棺。
“只要他死。”
“所有记录都会失去核心见证。”
晏无尘已无力出剑。
莫玄章也倒在血泊中。
谢观澜仍在维持命路。
无法抽身。
就在命光落下时。
一道青色剑影从命库入口贯穿而来。
殷照雪终于赶到。
她本可继续通过神魂阵帮助命棺。
却在判断外部更需要剑后，主动退出连接。
“王命剑纹。”
宋归鹤看向她。
“殷家愿意为了无尘峰与司命殿为敌？”
“与殷家无关。”
殷照雪说出与问道台上相同的话。
“是我站在这里。”
她一剑斩向九星玉牌。
修为差距极大。
剑锋瞬间出现裂痕。
她却没有退。
一剑不够。
便第二剑。
第九十五息。
最后十七座命棺。
第九十六息。
八座。
第九十七息。
三座。
其中一座是顾寻舟。
他身上七重封印仍然连接所有命棺。
若不打开。
独立阵法无法彻底闭合。
若打开。
天命册会立刻重新登记他的存在。
“顾寻舟。”
谢观澜通过第三命路进入他的神魂。
黑暗中。
青衣青年坐在一座石碑前。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太初无相命。”
他抬起头。
“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
“我只知道，会有一个能够容纳万法、又不愿成为掌命者的人来到这里。”
“若来的人想掌控所有无籍者。”
“竹简不会开启。”
“现在需要你的选择。”
谢观澜将外界情况全部告诉他。
顾寻舟听完，没有犹豫。
“拔钉。”
“天命册会重新记录你。”
“知道。”
“司命殿也会再次追杀。”
“它从未停止。”
“你的命格可能已经无法恢复。”
“我不需要从前的命格。”
顾寻舟看着她。
“但名字要拿回来。”
第九十八息。
谢观澜退出神魂。
“拔第七钉。”
晏无尘抬头。
她已经无法站稳。
仍然亲自走到命棺前。
手掌握住封名钉。
“师兄。”
“你若醒来发现一切都变了。”
“别怪我。”
她拔出银钉。
顾寻舟的名字重新进入天地。
天外雷声骤响。
天命册立即落下一页银纸。
宋归鹤脸上出现喜色。
“登记成功。”
纸上却没有出现命格。
只有三个字。
顾寻舟。
名字之后。
顾寻舟自己写下一句：
“命格暂缺。”
“本人仍在。”
第九十九息。
最后一座阵眼稳定。
第一百息。
三百七十一具命棺同时打开。
没有惊天灵光。
没有所有人立刻苏醒。
只有一声声微弱呼吸。
真正回到这座世间。
顾寻舟睁开眼。
看见晏无尘时。
先是怔了一瞬。
随后笑道：
“小师妹。”
“你老了。”
晏无尘一拳打在他脸上。
刚醒来的人重新倒回棺中。
“你才老了。”
她声音发抖。
“老不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