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晚,我等你视频。”
这句话被陆言深记到了除夕。
晚上十一点,苏舒然陪父母看完一轮春晚节目,抱着一杯果汁回到房间,刚关上门,视频邀请便跳了出来。
她接通以后先看了眼时间:“你不是说不会一直等吗?我才离开客厅一分钟,你就打来了。”
“看见你发消息,说准备回房间。”
“你那边忙完了?”
“暂时没有事情,十二点以后还要巡查一次。”
苏舒然把手机架在书桌上:“值班室怎么这么安静,其他人呢?”
“分开轮值,沈默在另一边。”
“你晚上吃饺子了吗?”
“吃了,食堂准备得很好。”
“有几个?”
“十四个。”
“你居然还数了?”
“炊事班按人头分,我没有特意数。”
苏舒然看见他面前摆着两个杯子,伸手把镜头放大:“你为什么准备两个杯子?”
“一个是我的,一个给你。”
“我人在五个小时以外,你把杯子放在那里有什么用?”
陆言深将空杯往屏幕前推了推:“算你跟我一起跨年了。”
苏舒然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果汁:“那你杯子里是什么?”
“温水。”
“跨年还喝温水,陆中尉的生活确实够健康。”
“值班不能喝酒。”
“果汁总可以吧?”
“值班室没有。”
“那我替你多喝一点。”她举起杯子,对着镜头轻轻碰了一下,“新年快乐,提前十几分钟说一次。”
陆言深也端起杯子:“新年快乐。”
“你今天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打过了,奶奶问你什么时候再去家里。”
“你怎么回答?”
“等你愿意的时候。”
“这次没有替我安排,值得加分。”
“叔叔阿姨对我还有没有新的评价?”
苏舒然看着他:“你怎么还惦记这件事?我爸今天拿出你送的茶,说味道不错,还提醒我,那本书不能让你弄丢。”
“我会保管好。”
“我妈把丝巾戴出去买菜,邻居问是谁送的,她说是女儿的朋友。”
“朋友?”
“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她后来补了一句,说是关系认真的朋友。”
“叔叔呢?”
“他没纠正,应该算默认。”
陆言深低头喝了一口水,杯子落到桌面时轻了一些:“那我下次去,可以正式叫他们叔叔阿姨。”
“你上次已经这么叫了。”
“上次是称呼,这次意义不同。”
“有什么不同?”
“他们愿意继续了解我。”
苏舒然抱住靠枕:“你是不是从我家回来以后,把每句话都复盘过了?”
“只复盘了叔叔问的几个问题。”
“包括收入、驻地和结婚?”
“嗯。”
“你当时说没有期限,真的想过要等多久吗?”
陆言深看着屏幕:“想过,但现在告诉你,会增加压力。”
“我只是问问,又没说马上答应你什么。”
“等你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再讨论。”
“如果我要读研呢?”
“那就等你读研。”
“如果我要去外地当记者呢?”
“我去看你,或者等组织安排调整。”
“如果我们一直异地呢?”
“把每一次能见面的时间安排好,不让你一个人维持关系。”
苏舒然用手指轻轻敲着杯壁:“你回答得比见我爸时还认真。”
“叔叔问的是我对你的态度,你现在问的是我们的以后。”
“有什么区别?”
“对叔叔要说明,对你要做到。”
她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半晌才把话题转开:“你脸上的擦伤已经完全好了吗?”
“好了,只剩一点痕迹。”
“镜头靠近,让我看看。”
陆言深将手机拿近:“看得清吗?”
“再侧一点。”
“这样?”
“可以,确实好了。”苏舒然重新靠回椅背,“以后训练受伤,哪怕只是擦伤,也不能故意瞒我。”
“我会告诉你,但不能公开的情况除外。”
“我知道保密要求,不会追问任务细节。我只想知道你平安。”
“好。”
门外传来苏母的声音:“舒然,快到十二点了,等会儿出来吃汤圆。”
“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陆言深问:“阿姨叫你?”
“嗯,家里每年零点都吃汤圆。你那边有吗?”
“食堂留了,巡查回来可以吃。”
“那你不许忘记。”
“不会。”
苏舒然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还有三分钟,你要不要先去准备巡查?”
“等零点过后。”
“会不会耽误?”
“时间来得及。”
“你每次这么说,我都怀疑你提前把路线算过了。”
“从值班室出去只要半分钟。”
“难怪你敢陪我等。”她将手机拿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已经有人放烟花了,你那里能听见吗?”
“听得见一点。”
“我把窗打开。”
“别开太大,外面冷。”
“又开始管我。”
“只是提醒。”
苏舒然把窗推开一条缝,烟花升上夜空,手机收进一阵细碎的爆响。屏幕里的陆言深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看烟花?”
“我在看你。”
“屏幕里有什么好看的?”
“比烟花好看。”
“沈默教你的?”
“没有。”
“那你今天情话超额了,明天不许再说。”
“新年可以多说一点。”
倒计时从电视里传进房间,苏舒然将果汁举到镜头前:“十、九、八,你也把杯子拿起来。”
陆言深端起水杯:“拿起来了。”
“你那个空杯也要碰一下。”
“好。”
零点的钟声落下,窗外的烟花连成一片。苏舒然的杯沿轻轻碰上手机屏幕,陆言深也将两个杯子并在一起。
“新年快乐。”她看着他,“陆言深,新的一年要平安,别受伤,也别总让我担心。”
“新年快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年的愿望,不再和你分开。”
苏舒然眼底涌上一层热意,立刻低头喝了一口果汁:“军人的愿望不能脱离实际,你的任务和驻地又不由自己决定。”
“我知道。”
“那你还许?”
“能联系的时候每天联系,能见面的时候第一时间见你,必须分别的时候提前说清楚。做不到一直在你身边,至少不再让你一个人等。”
她握紧杯子,过了一会儿才抬头:“你是不是故意选在零点说这些,让我没办法扣分?”
“可以扣。”
“那就先欠着,等你以后兑现。”
“好。”
“陆言深。”
“我在。”
苏舒然擦掉眼角那点湿意,嘴上仍旧不肯松:“那你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