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平时看地方志吗？”
苏舒然盯着消息，直接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陆言深，你刚才答应过不问。”
“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已经问完了。”
“我想确认礼物。”
“我爸喜欢看书，但不需要你按喜好准备。他要是知道你提前研究，反而会觉得你太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就开始研究我爸的阅读习惯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我想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你只要正常说话就够了。”
“我会。”
“别把自己当成来接受审查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我妈平时用不用护手霜？”
“你听见了？”
“你上次在江边自己说的。”
“阿姨冬天手容易干。”
“陆言深。”
“我会控制。”
“你控制得住才怪。”
寒假第三周，苏舒然早早出了门。
她站在小区门口，隔几分钟便看一次手机。陆言深的车票是上午十点四十，按他说的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附近了。
苏母在电话里问：“接到了吗？”
“还没有。”
“你别站在风口，围巾戴好了吗？”
“戴好了。”
苏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到了以后，先带人回家，别在外面聊太久。”
“知道了。”
“还有，别替他说所有话，让他自己回答。”
“爸，你们昨天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只是提醒你。”
苏舒然挂断电话，刚把手机放回口袋，便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小区外侧。
车门打开，陆言深从后座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和黑色长裤，军人的痕迹没有因为便装减少半分。肩背笔直，步子稳，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两个包装严整的礼盒，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水果。
苏舒然走过去：“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给叔叔阿姨的。”
“我不是说别太贵吗？”
“都不贵。”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
“给叔叔的是地方志和茶叶，给阿姨的是护手霜和围巾，还有一些家里的特产。”
苏舒然看了眼袋子：“你还说自己没有准备清单？”
“清单只有三项。”
“这已经超过三项了。”
“其中两项是组合礼物。”
她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言深把礼盒往身后收了收：“怎么了？”
“没什么。”苏舒然绕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擦伤，“伤口怎么样？”
“已经结痂，卫生员看过了。”
“你没骗我？”
“没有。”
“那就好。进门以后不许站得像军姿，也不许回答得像汇报。”
“我会注意。”
“还有，不要叫我爸首长。”
“我不会。”
“我爸要是问你工作具体做什么，你不能说任务细节，但可以说能公开的部分。”
“知道。”
“我妈问你吃不吃辣，你要回答，不许只说都可以。”
“我能吃一点。”
“这就对了。”
苏舒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水果袋：“我来拿。”
“我可以拿。”
“我知道，但你今天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搬运物资的。”
陆言深松开手，目光落到她脸上：“叔叔阿姨就在家里等吗？”
“我爸在客厅，我妈刚才还在厨房。”
“他们知道我到了？”
“知道。”
“叔叔见过我的照片吗？”
“看过。”
“阿姨呢？”
“也看过。”
“他们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正式印象，只有你职业和年龄。”
“年龄差他们介意？”
“我爸听到大六岁时皱眉了。”
“我会解释。”
“你别一进门就解释年龄。”
“那先说什么？”
“先问好，再换鞋，再把礼物递给他们。”
“顺序记住了。”
苏舒然看着他手里微微发抖的礼盒，笑意慢慢压不住：“陆中尉，你这是上战场的表情吗？”
陆言深抬眼看她。
“比上战场紧张。”
苏舒然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笑着往前走了两步：“你在战场上也会准备这么多东西？”
“不会。”
“那你现在为什么一直检查礼盒？”
“怕遗漏。”
“我爸妈又不会查你装备。”
“我知道。”
“你知道还紧张？”
“知道他们对你很重要，所以想认真一点。”
苏舒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只要对我认真就够了，他们会自己判断。”
“我想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
“他们没有把我交给谁，我是自己决定和谁在一起。”
陆言深看着她：“我说错了。”
“这句要扣分。”
“可以。”
“不过你愿意改，暂时不扣。”
他往前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万一你爸不喜欢我怎么办？”
苏舒然抬头看他。
这个在操场上能让一整个方阵安静、在训练场上从不迟疑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句还没有发生的评价，认真得像在等待最终判定。
她伸手替他把领口重新理平：“那你就让他慢慢了解你，不要试图一次通过。”
“如果他问我什么时候打算结婚？”
“你就说尊重我的安排。”
“如果他问我能不能照顾好你？”
“你就说照顾不是替我做决定。”
“如果他问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在一起？”
苏舒然的手停在他领口，抬眸看他：“这个问题你自己回答。”
“因为我喜欢你。”
“太简单。”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太早。”
“因为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这个可以。”
陆言深点了下头：“我记住了。”
“你不用什么都记。”
“和你有关的，我记得住。”
苏舒然耳尖发热，故意松开手：“现在可以进去了。”
两人走到楼栋门口，陆言深忽然停下。
“怎么了？”
“我再确认一遍。”
“又确认？”
“今天叔叔阿姨会问我的家庭、工作、年龄，还有我们什么时候认识。”
“可能还会问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见我。”
“这个我会认真解释。”
“还有我高中时有没有早恋。”
“这个问题我不能替你回答。”
“你先别替我回答就行。”
“好。”
苏舒然拉住他的手腕：“陆言深，放松一点。”
“我已经放松了。”
“你的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天气冷。”
“那你为什么只手抖？”
“礼盒有些重。”
“你刚才还说不重。”
“现在重了一点。”
苏舒然被他逗得笑出声，牵着他往楼上走：“走吧，陆中尉，去接受我爸妈的第一次询问。”
“不是询问。”
“那是什么？”
“正式见面。”
“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说法。”
“我会。”
到了家门口，苏舒然掏出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
陆言深站在她身后，身形绷得笔直。
“你要不要先深呼吸一下？”
“我不需要。”
“那你把手放松。”
他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慢慢收紧：“舒然。”
“我在。”
“如果叔叔不喜欢我……”
“他只是还不了解你。”
“那如果了解以后，还是不喜欢？”
苏舒然转过身，踮起脚，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避开那道擦伤。
陆言深停住呼吸。
“那你就继续努力，争取把分数补回来。”
“像你在学校给我打分一样？”
“嗯。”
“要多久？”
“看你表现。”
她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他：“现在表现第一项，先学会笑。”
陆言深努力牵了下唇角，弧度生硬得让她差点笑弯腰。
“算了。”苏舒然抬手捂住他的嘴角，“别勉强自己，保持正常就好。”
屋里传来苏母的声音：“舒然，是不是小陆到了？”
苏舒然看向陆言深。
陆言深低声问：“现在开门？”
“开。”
门锁转动，苏父的脚步声已经从客厅传来。
苏舒然拉着他的手，推开家门。
陆言深拎紧礼物，站直身体，第一句话已经到了唇边。
“叔叔阿姨好，我是陆言深。”
??